第二章

李默看着手指上那圈带血的牙印，心中竟涌起一股受宠若惊的荒谬感。

“这是定情信物，”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宣誓，“翠花，你是在用你的方式告诉我，我们的关系将伴随着疼痛与激情，对吗？”

猪圈里传来一阵悠长的呼噜声，听起来像是对这个愚蠢人类最无情的嘲讽。

但这丝毫没有浇灭李默的热情。作为一名在大城市里被消费主义和精致生活洗脑多年的“中产预备役”，他深知一个道理：爱，是需要仪式感的。

“哼哧。”翠花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他。

“粗鄙的饲料，怎么能配得上你高贵的灵魂？”李默看着槽里那堆散发着酸腐气息的泔水，眉头紧锁，仿佛看到了什么亵渎神明的景象，“你值得更好的。从今晚开始，我要亲自为你下厨。”

半小时后，李家那间常年只用来烧开水和热馒头的厨房里，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李默系着那条印着Hello Kitty的围裙，神情肃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他从行李箱的夹层里翻出了那瓶为了装逼而买的、实际上只喷过一次的黑松露油，又翻出了一包还没过期的进口海盐。

主料是家里最上等的细糠，辅料则是他从菜园子里刚拔出来的、带着露水的鲜嫩胡萝卜。

“食材的本味，才是对生命最大的尊重。”

李默一边念叨着从美食纪录片里学来的台词，一边将胡萝卜切成极其规整的菱形薄片。他没有直接倒进猪槽，而是找出了家里那套只有在过年祭祖时才会拿出来摆样子的青花瓷盘。

细糠铺底，胡萝卜片呈放射状摆盘，中间淋上一圈黑松露油，最后撒上几粒粗海盐点缀。

一道价值连城的——法式黑松露松露风味佐时蔬拌糠，诞生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盘子上，折射出一种诡异的高级感。李默端着盘子，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后院，仿佛他端的不是猪食，而是米其林三星的主厨特供。

“翠花，晚餐时间到了。”

李默单膝跪在猪圈旁，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是我为你特意准备的，希望能合你的胃口。”

翠花被动静吵醒，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它嗅了嗅鼻子，那股浓郁的黑松露味让它愣了一下。

李默心中狂喜：它被震撼了！它一定感受到了这份跨越物种的深情！

然而，翠花只是站起来，走到盘子前，低头闻了闻。

一秒。

两秒。

三秒。

它打了个喷嚏，一脸嫌弃地把头扭开，仿佛那盘子里装的是生化武器。紧接着，它迈着轻快的步伐，径直走向了猪圈的另一头——那里正趴着隔壁那只同样百无聊赖的大黄狗。

翠花热情地用鼻子拱了拱大黄狗的屁股，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大黄狗吓得“嗷”一嗓子跳了起来，夹着尾巴逃窜，而翠花则紧追不舍，发出兴奋的哼哼声。

李默端着那盘精致的猪食，僵在原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独。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凄凉地拍在他那件被猪口水喷过的衬衫上。

“它……它竟然喜欢狗？”李默的三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剧烈的冲击，“难道在翠花眼里，那种粗鲁、只会摇尾乞怜的生物，比我这个拥有丰富内心世界的人类更有魅力？”

他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堆精心摆盘的糠，突然觉得这不仅仅是一次失败的晚餐，更是一次对他审美的公开处刑。

“也许，”李默推了推眼镜，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是我太急于求成了。它是一头猪，它需要的不是法式的浪漫，而是……东方的狂野。”

他端起盘子，将那一盘价值不菲的“法式拌糠”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了那瓶过年才舍得喝的二锅头。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点烈的。翠花，今晚我们不谈风月，我们以此酒，敬这操蛋的生活。”

猪圈里，翠花刚刚结束了与大黄狗的“互动”，正意犹未尽地回过头，正好对上李默那充满“地狱火焰”的眼神。

它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加离谱的“酒精考验”即将在它身上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