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 章 苏醒

过了一会儿，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几名护士推着病床缓缓走出来，输液管顺着床沿垂落，季母安静闭着眼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双目紧紧合拢，呼吸微弱而浅淡。

季暗景快步迎上去，脚步还有些虚浮。他不敢大声说话，只是跟在病床一旁，目光一瞬不离地落在母亲脸上。

一行人穿过长廊，病床被缓缓推进VIP单人病房。

监护仪发出平稳细碎的滴滴声响，偌大的房间安静空旷。

季暗景拉过椅子坐在病床边，目光一刻不离地望着躺在床上的人。

他说不出现在的心情，或许是慌乱，也或许是其他的。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微弱的动静。

纤长的睫毛极轻地颤了颤，像是挣扎着挣脱沉重的梦魇。

良久，季母才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涣散、迟滞地打量着病房环境。

意识一点点回笼，随之席卷而来的，不是重生的侥幸，而是铺天盖地的绝望。

她余光瞥见床边坐着的季暗景时，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颤抖，她侧过头，不敢看季暗景，指尖用力抠着身下柔软的床单，指节泛出青白。

劫后余生，旁人皆以为是万幸。

可于她而言，这场抢救，只是徒增折磨。

她没死成。

她被硬生生拉回了这个让她窒息、让她崩溃的人间。

低沉沙哑的气音混着哽咽，轻轻破碎在安静的病房里，满是灰暗的无望：

“为什么……还要把我救回来？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去死啊？

我真的一点都不想活。

我活着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新一轮无边无际的煎熬。”

泪水源源不断地坠落，她闭紧双眼，任由绝望彻底吞噬自己，整个人陷在彻彻底底的崩溃之中，无力挣脱，也不想挣脱。

“我知道你现在特别难熬，心里很苦。”

季暗景的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可是我不能失去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母亲攥紧床单、泛白的指节上。

“我不求你立刻好起来，也不用逼着自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只是你能不能……再多撑一阵。有什么难受的事，都可以跟我说，我陪着你。”

他不敢讲空洞的大道理，因为他清楚深重的绝望不是几句话就能驱散的。

他现在只能坐在这片寂静之中，默默守着她，任由她宣泄积压已久的痛苦。

监护仪的提示音一下一下响着，空旷的VIP病房里，少年单薄的安慰声轻而坚定。

季母的眼泪又流下来，轻声回答了一声“好”。

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母亲依旧没有转过脸，后背微微起伏，指尖松开了攥得发皱的床单。

她闭着眼，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丝无力的疏离。

“你先出去吧。”

季暗景闻言身子一僵，原本正要开口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望着母亲单薄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失落与不安，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裤边。2

“妈……”他低声唤了一声，还想再多留一会儿。

季母轻轻摇头，语调很轻，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疲惫：

“我想一个人静静。”

季暗景沉默片刻，慢慢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依依不舍看向病床的方向。

“好，那我出去跟你买点吃的。”

说完他缓缓往后退，轻轻带上病房的门，隔绝了屋内昏暗压抑的一切。

季暗景打算去医院楼下便利店买一罐温热的藕粉，等母亲稍后可以进食时吃。

等他走出医院时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站在不远处。

是他的父亲。

男人西装笔挺，眉宇间带着惯有的冷峻，显然也是刚赶到医院。

四目相对的一瞬，季暗景脚步猛地顿住。

空气也瞬间安静下来。

季暗景看着他没有流露太多情绪提醒道：“我妈才刚醒，你最好还是不要去了。”

季父闻言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不是来找她的，我是来找你的。”

季暗景有点震惊，但还是询问原因：“你找我有什么事？”

季父：“我在旁边餐厅订了餐，我们去那里说吧。”

季暗景和季父来到了医院旁边一家格调高级的西餐厅。

整间店灯火安静，看不见其他食客。季暗景看了一眼就知道了原因。

偌大空间只剩他们父子二人，柔和暖光漫过光洁的餐桌，周遭静得能听见细微的餐具声响。

季父脱下外套放在一旁，从容落座。季暗景坐在他对面，眼神看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包厢侧门轻轻推开，脚步声缓缓传来。

季暗景抬眼望去，心口猛地一沉。

身后跟着一位妆容得体的女人，她身侧牵着一个年纪尚小的男孩，乖乖跟在一旁。

是父亲再婚之后的妻子，还有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季暗景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没有说话，只是单刀直入的问季父：“你到底有什么事，快说吧。”

季父抬眸看向季暗景也没有绕弯子：“小景啊，我去学校找你时，我听老师说你挺优秀的。

所以我希望你能跟我，等你跟我以后我可以把我所有的财产都给你。”

季暗景闻言忍不住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那我妈怎么办？”

季父：“你妈有那么多钱，她一个人也会过的很好的。

再说了，你妈你妈现在像一个疯子一样怎么照顾好你？”

季暗景闻言苦笑一声：“对，她会过得很好。毕竟今天要不是李叔来的及时，她真的就如愿去死了。”

说完这句话季暗景见季父没有说话自顾自说道：“其实，有时候我也感觉我挺不了解你的以前你说妈妈生病了精神状态不好，现在你说她像个疯子。

到底是你变了，还是我妈变了？

我到现在都有点不敢相信你不爱我妈了，现在的你和以前的那个你变化真的好大。

大的我都有点快不认识了，以前的你应该说不出这些话。

那一切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因该是六年前吧，毕竟你孩子都那么大了。”

说完见季父还想要开口，季暗景直接打断道：“既然你们一家人要吃饭，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季暗景就起身走出了餐厅。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