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去了多久？

沈清筠是张小鱼送回去的。

两人一路无话，从隔世楼的废墟走到长沙城的街面上，真是太阳落山之时——张小鱼走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步子比平时慢，像是刻意在迁就她的步伐，又像是舍不得走快。

济安堂的门板已经上了一半，里头透出暖黄的灯光。沈清筠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身看了张小鱼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张小鱼站在门槛外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沈清筠推开半掩的门，迈进堂屋。药香混着灯油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个伙计正围着柜台清点药材，听到开门声都抬起头来。

阿喜第一个看见她，眼睛一亮，手里的铜秤都搁下了："小姐！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她这句话说得自然而然，像是随口的一句家常。沈清筠正准备回一句什么，旁边一个正在整理药柜的伙计也抬起头来，冲门口笑了笑，语气带着惯常的热络：

"多谢了，张副官每次都亲力亲为地送我们小姐回来。"

这句打趣的话让沈清筠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站在门槛边上，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合上的门板，又转回来看了看阿喜和那个说话的伙计。

沈清筠心里忽然冒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她记忆中，张小鱼送她回来的几次——医馆已经落锁了，伙计们都歇下了，根本没有人看见。

她放下手里的药箱，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阿喜被她问得愣了一下，有些困惑地眨了两下眼："小姐，你就别开玩笑了。你这几次出外勤，不都是副官送回来的吗？"

另一个伙计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摞病历："对啊小姐，这两天还有好几个医患专门来找您看诊，您不是都不在吗？我们这都记着呢。"1

他拍了拍手上那摞纸，"他们可都约了下次的号，我都给排着呢。"

沈清筠没有接话。她走到柜台前，伸手从伙计手里拿过那摞问诊记录，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她的目光从日期上飞速掠过，手指在纸面上划过的时候，指尖微微发凉。

十日...十五日...二十日...1

记录从她离开济安堂到佛爷宅子的那天开始，之后连续好几页都是空白的。

没有问诊记录，没有药方，没有她的签名。

她翻到最后一页，又倒回去翻了两页，手指停在某一行上，声音有些发干：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门边还没离去的张小鱼。

他正站在门槛外的阴影里，半个身子被门框挡住，口罩上方那双眼睛里带着同样的困惑和不安。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张小鱼站在门口，像是在回想什么，可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记得很多事情，可他不记得具体过了几天。

他只是隐约觉得，好像确实比想象中要久。

阿喜和其他几个伙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笑意都收了起来。空气里那股温热的药香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小姐……"

阿喜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你们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啊？怎么感觉你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沈清筠没有回答。她把手里的问诊记录合上，放回柜台上，按着纸面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看着张小鱼，张小鱼也看着她。

隔着一道门槛，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些问题也都没有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是——这长沙城，确实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