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咳咳。
一声克制的咳嗽从身后传来。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
只见张小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起来了,靠在东厢客房的门框边上,双臂抱在胸前,揶揄地望着他们俩。
他面色虽还有些苍白,精神头到时足了不少。
张小烬嘴角翘了翘,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溜了一圈,没点破什么,只是轻轻一扬下巴:

去餐厅吧,佛爷准备好了。
沈清筠的耳根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瞬,但面色很快恢复如常。
她微微点头,重新把脸上的神色收得温温柔柔、不着痕迹。
张小鱼则是偏过头,假装在看廊外的花——可他那双从口罩上方露出来的眼睛,慌乱得藏都藏不住,耳根的红色更是怎么都褪不下去。
三个人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沈清筠走在前头,青布衣角被午后廊下的风吹得轻轻拂动。
张小鱼落后她半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片被风卷起的衣角上,又飞快地移开,口罩底下的脸烫得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张小烬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
沈清筠穿过最后一道回廊,走进正厅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张红木圆桌上,满满当当摆了十几道菜,不少事来自江南的菜肴——
沈清筠的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随即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在桌边站定,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神色。

沈小姐请坐。
张启山已经起身,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佛爷有心了。
她微微颔首,没有推辞,在张启山对面的位置落座。
坐下的时候脊背自然地挺直,双手轻轻搭在膝上,动作不紧不慢,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规整——
她垂眼看了看桌上的菜,心里默然一瞬。松鼠桂鱼、莼菜羹、清炒马兰头......
这些菜在长沙的馆子里几乎见不到,要凑齐这么一桌,光是食材就得费一番心思去寻。
张启山能让人备出这样一桌席面,说明他对她的来处已经查到了不少。
至于查到了多少,她不确定。
沈清筠坐下之后才发现,这张偌大的圆桌边,只有她和张启山两个人对坐。

只有我们俩吗?
她偏过头,指了指边上的张小鱼和张小烬,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疑惑:

他们不一起?
张小鱼被点到名的时候明显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张启山,又飞快地转回来看向沈清筠,耳朵根已经先一步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