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山换世
林彦二十二岁的人生,干净得无可挑剔。
自幼在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没有靠山,没有退路。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一流的大学,只是一直找不到目标四年大学结束,毕业即是失业。盛夏的城市闷热压抑,挤不完的招聘会,投出去石沉大海的简历,压得他喘不过气。
毕业典礼结束的傍晚,所有人都在忙着合影、告别、奔赴各自的前程,只有他孑然一身。宿舍马上要清人,城市偌大,竟没有一寸属于他的落脚地。
他避开喧闹的人群,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双肩包,漫无目的地走到城市边缘的荒山步道。
他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儿。
太累了,像是紧绷了二十多年的弦,在毕业这天彻底松垮下来。
天色渐暗,晚风燥热,林间的虫鸣聒噪得让人烦躁。林彦靠着一棵老树缓缓闭眼,只想短暂放空片刻,逃离扑面而来的现实压力。
短暂的放空期过,林彦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他的出租屋里。洗漱完,林彦像摊饼一样躺在床上,他想睡却睡不着,最近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好,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事情,像走马观花看不清也听不清...真是奇怪。
林彦不知何时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一阵热风袭来,穿过了林彦没关的窗户,充斥整个出租屋中。
六月酷暑,这一刻,周遭的温度却不似之前一般燥热。
耳边所有的城市噪音——车流、人声、广告,广场舞的声音都没了。
安静得诡异,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林彦不知何时睁开眼。
眼前的一切,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不再是修葺平整的城市步道,没有路灯,没有护栏,没有远处的楼宇霓虹。
入目是荒芜茂密的古林,参天老树虬结扭曲,藤蔓垂落,枯枝交错遮天蔽日,厚厚的树叶铺满地面,潮湿的泥土腥气混着草木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
晚风是深山独有的、浸骨的寒,根本不是现代城市的晚风。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床头——手机空空如也,连带着他那一点零钱也没了。
身上还是那件简单的睡衣,躺在地上,周遭世界,彻底换了模样。
林砚连忙从地上起来,“沃靠,什么鬼,这是什么地方,我不是在出租屋床上冥想人生嘛,给我干到这种鬼地方,现在穿越轮到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枯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按照我看的小说,主角穿越不都是带着系统吗,我的系统怎么来的这么晚?”
“系统!”
“系统你在吗?统子?统哥?”
“窝去,我没有统子,没有金手指!”
林彦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一颗蜡。
经过林彦的试探,让他明白他一个人没系统被扔在一个异国他乡。
穿过层层树影,视野尽头,终于露出一角人间烟火。
山脚下卧着一座低矮朴素的古旧村落,青砖矮屋、黄泥院墙,袅袅炊烟缓缓升起,阡陌小道蜿蜒曲折,穿着粗布麻衣的人影零星走动,没有半点现代痕迹。
远山叠黛,云天清旷,是史书笔墨里才有的古旧山河。
陌生、古老、完全未知。
林砚站在荒寂的后山山脚,彻底愣神。
这是一个古朴的村庄,村子不大却显得很温馨,粗布麻衣的老汉们扛着锄头下地劳作,老黄牛趴在石磨边打鼾,美好且宁静。
林彦收回自己迈出去的脚,他不忍心打破这幅美丽的画卷,自己是一个外人,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没有自己的落脚之处,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没有身份,完全就是一个小黑户,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去涉世?
要不伪装自己是一个外乡人,父母双亡,在投奔亲戚的路上走丢,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这有人信吗?靠不靠谱?林彦不禁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对面的人当傻子...
他饶了一段路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没有贸然抬脚进村。经历过短暂的慌乱,大学生数年养成的冷静思维已经回笼。他清楚,自己如今一无所有,无凭无据,凭空出现在这座陌生古村,在村民眼里,绝非无辜路人,而是最可疑的流民。
历朝历代,山野流民、逃兵、匪探最多,偏远村落对外乡人的戒备心,远超常人想象。贸然闯入村落中,只会立刻引来敌视,甚至被当做歹人捆押送官。
林彦压下心底的忐忑,规规矩矩退到老槐树外侧的空地上,离村子门户隔着三丈距离,姿态放得极低。他没有四处张望窥探,更没有探头打量两侧屋舍,只是笔直站着,安静等候村内有人出来。
这是最稳妥的姿态——安分、无恶意,能最大程度消解陌生人带来的压迫感。
日头逐渐升高,越来越多的村民从家中出来,穿梭在村中小道上,串门的,嬉笑的,村庄正在逐渐热闹起来。想来不过多久总会有人能出来,到时候就看我的吧,林彦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村口侧边的黄泥小巷里,确实走出了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身板硬朗,面皮黝黑粗糙,布满风霜褶皱,头戴一顶旧布帽,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手里攥着一根结实的枣木拐杖,步履沉稳,眼神锐利,一双眼睛沉沉落在林彦身上,带着审视的寒意。
不用多想,这定然是村里管事的里正。
他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后生,身材高大,骨架结实,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劈柴的短斧,神色警惕,目光死死盯着林彦的一举一动,浑身都是戒备之意,俨然一副随时能上前阻拦的姿态。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站在巷口,不动声色地将进村的路彻底堵住。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紧绷。
林彦见状,没有丝毫慌乱,主动上前两步,停在两人面前两米开外的地方,微微垂首,拱手行礼。姿态恭敬谦和,分寸恰到好处,不卑微讨好,也绝不傲慢无礼。
“晚辈林彦,路过此地,冒昧叨扰诸位乡亲。”
他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温和,听不出一丝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