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的驻地比林念念想象中还要寒酸。
别的宗门驻地,亭台楼阁,灵鹤盘旋,接引弟子个个仙气飘飘。玄天宗这边——帐篷是旧的,旗帜边角磨了毛,唯一看起来值钱的东西是沈无咎背上那把剑。
林念念默默在心里给玄天宗的经济状况打了个分:负分。
"坐。"谢云归踢过来两个小板凳,自己往旁边的木箱上一靠,继续叼着草看热闹。
那只叫"小可爱"的蜘蛛被他塞回了袖子里,但林念念总觉得有无数只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她僵硬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风吹弯但死撑着不倒的草。
林清辞倒是很自在。
她甚至开始打量帐篷里的陈设,目光在角落里一架落满灰的炼器台上停了很久。
"那是炼器台?"
谢云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嗯,废了,灵纹回路断了三处,修不好。"
林清辞站起来走过去,蹲下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台面上的裂痕。
"不是修不好,是修错了。"她说,"你们之前的修复思路是顺着断裂处重新刻灵纹,但问题不在断裂处——在应力集中点。就像骨折,你们一直在接骨头,但真正的问题是骨膜。"
谢云归的草掉了。
沈无咎原本闭目养神,此刻睁开了眼。
林清辞回头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说:"大师兄的剑,剑身第七寸处有微裂纹,长期受力不均导致的。如果继续这样用,三个月内会断。"
全场安静。
沈无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了。
"你怎么知道。"
"共振频率。"林清辞说,"你走路时剑鞘的振动频率和正常值有0.3%的偏差,说明剑身内部结构已经出现不均匀。"
谢云归看看沈无咎,又看看林清辞,嘴巴张了张,最后憋出一句:
"……你是什么怪物?"
林清辞认真想了想:"材料学博士。"
"什么博?"
"一种很老的修炼体系。"
谢云归决定不再追问。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声钟鸣。
测灵大典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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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仙台上,测灵台是一块巨大的白玉,通体透明,据说能精准测出灵根属性、品阶和修炼适配方向。
各大宗门的新弟子排着队依次上台。
苏锦瑶排在她们前面。
林念念注意到,苏锦瑶上台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中带着期待。她把手放上去的瞬间,白玉微微亮了一下,光芒不算耀眼,但很稳定。
"四灵根,金木水火,"测灵长老念道,"资质中等,但心性上佳——青云宗,收。"
青云宗的长老立刻上前,笑眯眯地把苏锦瑶领走了。苏锦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掠过林念念,又掠过顾寒舟所在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有一种东西,林念念说不上来,但让她后背发凉。
"下一个,林清辞。"
林清辞走上前。
她的手放上去的瞬间——
白玉炸了。
不是碎裂,是整块测灵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金色和银白色的灵光交织缠绕,像两条龙在玉中翻涌。光芒太强,前排的弟子被晃得闭上了眼,连几位接引长老都不得不抬手遮面。
测灵长老的声音都变了调:"双……双灵根!金、冰!器修天赋——极品!"
全场哗然。
双灵根本身不算罕见,但金冰双灵根搭配器修天赋极品,这意味着她天生就是炼器的料——金属性主锻造,冰属性主淬炼,两者结合,是器修中最顶级的配置。
林清辞把手收回来,面色如常,仿佛刚才炸台子的人不是她。
林念念在旁边小声说:"姐,你低调一点。"
"我没有选择。"林清辞说,"灵根是生理结构,不是主观意愿。"
"那你至少假装惊讶一下?"
"假装是一种无效的信息输出。"
"……"
"下一个,林念念。"
林念念深吸一口气,走上去。
她的手刚碰到白玉,台子就亮了——但和刚才不同,这次的光芒是柔和的,像月光洒在水面上,青、蓝、白三色交织,隐隐有韵律般的波动。
"三灵根,木、水、风,"测灵长老看了看,又皱了皱眉,"灵根品质中等……但——"
他停了一下,把耳朵凑近测灵台。
因为台子在响。
不是灵力波动产生的嗡鸣,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像音乐一样的声音。三色的灵光随着那个节奏起伏,像三条溪流汇成了一首歌。
"音修天赋,"测灵长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上品。"
这一次,连玄天宗那边都安静了。
音修是修仙界最稀有的修炼方向之一。大多数修士用剑、用法术、用丹药,而音修——以音律为武器,以旋律为灵力载体,一曲可安魂,一曲可杀敌。
林念念收回手,有点懵。
她上辈子是美食博主,和音乐唯一的交集是吃饭时放的背景音乐。
"姐,"她小声说,"我不会弹琴。"
"乐器只是工具,"林清辞说,"你的天赋在音律感知,不在演奏技巧。就像厨师不需要自己种菜。"
"这个比喻我听懂了。"
测灵结束后,各大宗门的长老开始抢人。
林清辞的双灵根器修天赋引来了至少三个宗门的争抢,碧落宫的长老甚至开出了"入门即赐上品灵器"的条件。但沈无咎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冷淡的眼睛看着林清辞。
林清辞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玄天宗的长老说:"我们选玄天宗。"
所有人都愣了。
连谢云归都从木箱上直起了身。
"为什么?"碧落宫长老不解。
林清辞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了一眼沈无咎背上的剑,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架落满灰的炼器台。
一个有裂纹的顶级灵剑,一个被废弃的炼器台。
这个宗门有被低估的资产。
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林念念跟着她姐走,走到玄天宗驻地的时候,谢云归正靠在旗杆上,表情很微妙。
"你们确定?"他指了指头顶那面快掉色的旗帜,"我们这儿穷。"
"我知道。"林清辞说。
"食堂难吃。"
"我可以改善。"
"师兄们不太友善。"
林念念看了看沈无咎那张冷得像欠债的脸,小声说:"确实。"
沈无咎:"……"
谢云归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行,"他说,"欢迎入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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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宗的第一晚,林念念失眠了。
玄天宗的弟子居所是一座座依山而建的小院,她和林清辞分到了相邻的两间。院子很小,但干净,窗户外面是一片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
林念念躺在床上,听着那个声音,忽然发现——竹叶的声音是有节奏的。
风大的时候,是快板。风小的时候,是慢板。偶尔有虫鸣穿插其中,像即兴的装饰音。
她下意识地用手指在床边轻轻敲击,跟着那个节奏。
然后,她感觉到了。
指尖有一丝极细的灵力,随着节奏流了出来。
床边的茶杯轻轻震动了一下。
林念念猛地坐起来。
她盯着那个茶杯,心跳加速。
茶杯里的水面泛起涟漪,涟漪的形状……像音符。
"姐——"她赤着脚跑到隔壁,砰砰敲门。
林清辞开门,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的桌上铺满了纸,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
"你也没睡?"林念念探头看了一眼,"你在画什么?"
"天道修正机制的数学模型。"
"……说人话。"
"我在算它多久会来杀我们。"
林念念的笑容消失了。
"算出来了吗?"
"初步估算,如果我们持续偏离剧情,七天内会触发第一次强制修正。"
"七天?!"
"别慌。"林清辞把笔放下,"我还需要更多数据。"
林念念看着她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忽然觉得她姐可能真的是修仙界有史以来最离谱的穿越者。
别人穿越,修炼、升级、打怪。
她姐穿越,建模、算概率、试图用科学方法破解天道。
"姐。"
"嗯?"
"你饿不饿?"
林清辞看了她一眼。
"……有一点。"
"我刚才路过厨房,看到了灵米和几种灵草。"林念念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有一种灵草的味道和花椒很像——"
"你要做饭?"
"我要做实验。"林念念学着她的语气,"食材是变量,火候是常量,调味是控制组。"
林清辞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嘴角弯了一下。
"去吧。"
"你要吃什么?"
"随便。"
"那我给你做个灵草麻婆豆腐。"
"……你确定这个世界的豆腐能吃?"
"不确定。但人生就是一场大型盲测。"
林清辞看着她跑向厨房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公式。
天道的修正机制、灵根的底层逻辑、灵力运转的数学规律——这些都需要时间去破解。
但至少今晚,她们还活着。
还活着,就还有变量。
她拿起笔,在纸的最上方写了一行字:
**课题一:如何在天道修正机制下存活并建立不可替代价值。**
然后她在旁边又加了一行:
**备注:林念念说要做灵草麻婆豆腐。如果成功,课题二——如何用灵食建立宗门社交网络。**
窗外,竹林的风声忽然变了节奏。
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拨了一下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