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巴塞罗那,空气里仿佛流淌着融化的金子,黏稠而燥热。
诺坎普球场(此时尚未改名)的草皮被修剪得如同绿色的天鹅绒,在泛光灯的照耀下泛着冷冽的光。这是巴萨新赛季的第一场季前热身赛,对手是来自法甲的摩纳哥。
对于豪门来说,季前赛往往是“例行公事”。一线队的大牌们需要找状态,教练需要演练新战术,而看台上的球迷,更多是为了在休赛期后解解馋,顺便看看那些从拉玛西亚提拔上来的“未来之星”。
武磊坐在替补席的最末端,身上披着那件红蓝相间的训练背心。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他和俱乐部续约后的第一场正式亮相。虽然只是一场热身赛,但对于一个在豪门夹缝中求生存的中国球员来说,每一分钟都是战场。
“老武,放松点。”旁边的佩德里拍了拍他的大腿,“哈维今天心情不错,估计会早点换人。”
武磊笑了笑,没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看台的第7区——那里是家属席。
……
第7区的VIP包厢里,气氛却有些诡异。
雅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连衣裙,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香槟。她旁边坐着林悦,正忙着给手里的小宝剥橘子。
小宝今天没穿那身松垮的运动服,而是换上了一件迷你的巴萨球衣,背后印着“WU LEI”和号码“7”。他像只猴子一样在沙发上扭来扭去,眼睛死死盯着场上的热身画面,嘴里还念念有词:“那个法国后卫转身太慢了,我爸要是跑起来,他能吃土。”
“坐好。”雅婷忍不住低声呵斥了一句,“这是公共场合,别给你爸丢人。”
小宝翻了个白眼,身体虽然坐直了,但嘴里嘟囔着:“我又没乱跑,比在学校坐那破板凳强多了。”
雅婷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林悦,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和无奈。
自从上次退学风波后,雅婷像是变了个人。她不再执着于给小宝找学校,而是默认了他跟着基地训练的事实。只是,这种“放手”让她在这个充满足球狂热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雅婷姐,喝点水吧。”林悦递过去一瓶矿泉水,语气温和,“别太紧张,小宝现在挺乖的。”
“乖?”雅婷苦笑一声,指了指场上,“他是乖了,可武磊呢?这都过去四十分钟了,怎么还不换人?那个教练是不是针对他?”
林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雅婷姐,这是热身赛,主力一般都踢半场。武磊是替补,估计下半场才上。你别急。”
“我能不急吗?”雅婷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引得旁边的几个外国球迷侧目,“他在国内那是核心,到了这儿给人当替补?还要看脸色?这叫什么事儿啊……”
“妈!”小宝突然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盯着雅婷,“你不懂别乱说!这是战术!我爸在观察对手!而且替补怎么了?梅西以前也是替补上来的!”
“你……”雅婷气得胸口起伏,“我这是心疼他!你这孩子怎么……”
就在这时,场边的第四官员举起了电子牌。
红字:下。
绿字:上,7号。
“换了!换了!”小宝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贴在玻璃幕墙上,兴奋地大喊,“爸!爸!加油!过掉他!射门!”
雅婷的话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慌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双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泛白。
……
武磊活动了一下脚踝,听到了教练哈维的指令:“上去冲一冲,利用你的速度打身后。别怕丢球,跑起来。”
“明白。”
武磊深吸一口气,脱掉训练背心,露出了里面的7号球衣。
当他跨过白线,踏上诺坎普草皮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草腥味钻进鼻孔。
现场的广播里响起了他的名字:“In... Wu Lei!”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其中夹杂着几声来自华人球迷聚集区的呐喊。
比赛重新开始。
摩纳哥的后卫显然没把这个东方面孔放在眼里,防守动作有些松懈。
第75分钟,机会来了。
布斯克茨在中场送出了一记手术刀般的直塞。
球穿透了摩纳哥的两条防线,滚向右侧空档。
“跑!”
看台上的小宝吼得嗓子都破了。
武磊启动了。
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崇明岛的那个清晨,风在耳边呼啸。
他的速度瞬间提了起来,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硬生生地从那个身材高大的法国后卫身边抹了过去。
“好快!”
雅婷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她很少在现场看球,这还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武磊在顶级联赛的速度。
单刀!
武磊带球杀入禁区。
门将出击了。
雅婷的心脏几乎停跳,她不敢看,下意识地抓住了林悦的胳膊。
小宝却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武磊没有选择大力抽射,而是脚腕一抖,送出了一记轻巧的挑射。
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般的弧线,越过了门将的指尖,坠入网窝。
球进了!
“Gooooal!!!”
现场解说员的声音拉长,“Wu Lei!漂亮的单刀!冷静的挑射!这绝对是世界级的处理!”
武磊张开双臂,冲向角旗区。
他看向看台,看向那个属于他的角落。
包厢里,小宝疯了一样地跳起来,把手里的橘子皮撒向空中:“进了!进了!我就说他能行!那是我爸!那是我爸!”
林悦笑着鼓掌,眼角却有些湿润。
雅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绿茵场上奔跑庆祝的身影,那个身影既熟悉又陌生。
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领域里,她确实是个局外人。
她给不了他帮助,甚至连理解都显得苍白。
她缓缓坐回沙发,端起那杯已经温热的香槟,一饮而尽。
酒液苦涩,回味却带着一丝不甘的甘甜。
“踢得不错。”她低声说道,声音淹没在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
场上,武磊被队友们簇拥着。
他知道,这只是季前赛的第一场。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台,心里踏实了许多。
因为这一次,无论输赢,他都知道自己为何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