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迟来的求情与决绝的退学

圣玛丽安学校的行政楼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校长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退学通知书》，印章鲜红，像是一道无法挽回的判决。

“雅婷女士，我很同情你的遭遇。”校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但是，学校有学校的规矩。武小宝同学这一周的表现，已经严重挑战了校方的底线。逃课、顶撞老师、甚至在美术课上把大卫像画成梅西……这不仅仅是调皮，这是对艺术的亵渎，对校风的践踏。”

雅婷坐在对面，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她今天没化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校长，求您再给一次机会。”雅婷的声音有些沙哑，“小宝他……他只是太想踢球了。他爸爸马上要回来了，等武磊回来，一定会好好管教他的。那扇玻璃的钱，我们赔，双倍赔都行。”

“这不是钱的问题。”校长叹了口气，指了指窗外那扇已经被木板封死的窗户，“虽然武磊先生是球星，但我们圣玛丽安培养的是绅士，不是……野蛮人。昨天，他甚至在食堂里组织同学们高唱巴塞罗那的队歌，导致半个食堂的学生跟着起哄。这种影响力，太可怕了。”

雅婷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校长说的是实话。

小宝变了。

自从那个叫林悦的女人出现，自从武磊决定回国，小宝就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炮仗，再也压不住了。

“校长，小宝其实很聪明的，他的奥数成绩……”

“奥数？”校长苦笑一声，“雅婷女士，你还没明白吗？武小宝的心根本就不在教室里。昨天考试，他在试卷背面画了一整张战术图。这样的学生，留在我们学校，是对教育资源的浪费。”

说完，校长将那份《退学通知书》推到雅婷面前。

“签个字吧。手续我们会办得体面些，对外就说……转学。”

雅婷看着那张纸，手颤抖着拿起了笔。

她想求情，想哭诉，想说小宝其实晚上睡觉都在背单词。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小宝的心早就飞走了。留在这里，对他来说，确实是一种折磨。

就在笔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妈！你在这儿干嘛？”

小宝背着那个巨大的登山包，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脸颊通红，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小宝？”雅婷愣住了，“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

“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上学！”小宝大步走进来，看都没看校长一眼，直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啪”地一声拍在校长桌上。

“这是什么？”校长皱眉。

“退学申请。”小宝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小公鸡，“我自己写的。不用你们开除，是我炒了你们！”

校长拿起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大字：

《关于本人武小宝因志向远大不得不告别贵校的声明》。

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世界那么大，我想去踢球。*

“你……”校长气得胡子都在抖，“简直是胡闹！”

“是不是胡闹，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小宝转过头，看向雅婷。

看到母亲苍白的脸色和桌上的退学通知书，小宝的眼神软了一下。

“妈，别求他们了。”小宝走过去，轻轻拿掉雅婷手里的笔，“这地方不适合我。你也知道，对吧？”

雅婷看着儿子。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火焰。

那是武磊的眼睛。

也是她曾经深爱过的那个，在球场上不知疲倦奔跑的少年的影子。

眼泪终于滑落。

雅婷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小宝滚烫的额头。

“小宝……到了那边，要听话。别再砸玻璃了，那玩意儿挺贵的。”

小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吧妈，到了西班牙，我砸的是球门！”

说完，小宝背起书包，拉起雅婷的手：“走吧，爸和林悦阿姨在楼下等急了。听说他们订了去巴塞罗那的机票，今晚就走。”

雅婷被儿子拉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校长。

“校长，那辆车……不用卖了。”雅婷轻声说，“送给学校吧。就当是……小宝给母校留的一点念想。”

说完，她决绝地转身，跟着小宝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正好。

小宝哼着歌，脚步轻快。

雅婷跟在后面，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却又莫名地轻松。

她知道，那个属于她的“乖儿子”，彻底离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属于足球的“野孩子”。

楼下，武磊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旁。

林悦正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两瓶冰可乐。看到母子俩下来，她笑着挥了挥手。

“搞定了吗？”武磊从驾驶座探出头。

“搞定！”小宝把那张皱巴巴的退学申请扔进车里，“从此以后，本少爷自由了！”

武磊大笑一声，发动了车子。

“坐稳了！下一站，机场！”

车子缓缓驶出校门。

雅婷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帮我订一张去巴塞罗那的机票。单程。”

“我不去住一起。”雅婷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就去看看……那个能让他连妈都不要的足球，到底有什么魔力。”

挂断电话，她转身走回校园。

阳光依旧明媚，但她知道，她的世界，已经变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