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巴塞罗那的阴霾与“小武球王”

西班牙，巴塞罗那，圣家堂附近的公寓。

原本温馨的玄关此刻堆满了行李箱。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磊，我们结束了。”

说话的女人叫雅婷，是武磊的前妻。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紧紧攥着车钥匙，眼神里透着决绝，却唯独没有爱意。

武磊愣住了，手里还拿着刚买回来的武磊同款球衣，那是准备给儿子的惊喜：“雅婷，你在说什么？上周我们不是还好好的吗？是因为我最近训练太忙没陪你？”

“不是忙不忙的问题，是我不想要这种生活了！”雅婷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每天对着空荡荡的房子，每天担心你受伤，每天被媒体盯着……我受够了！我要回上海，我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那……那小宝呢？”武磊的声音颤抖起来，看向躲在沙发后面的那个小男孩。

那是他们的儿子，小武（武小宝），今年刚上小学。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眉眼间像极了武磊，只是此刻正惊恐地抓着衣角。

雅婷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抛下了一个烫手山芋。

“小宝……归你。”

武磊如遭雷击：“什么？”

“我带不走他，我也带不好他。”雅婷避开儿子的目光，语速飞快，“你是大球星，你有钱，你有保姆，你能给他最好的教育。跟着我，只能回国内挤地铁。武磊，你是爸爸，你要负责任的，对吧？”

说完，她拉起行李箱，逃也似地冲出了大门。

“砰！”

门关上的那一刻，也关上了武磊心里的一扇窗。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武磊缓缓蹲下身，看着不知所措的儿子，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两天后，巴塞罗那某私立小学。

“什么？小宝逃课了？！”

武磊接到学校老师电话时，正在训练基地进行恢复性训练。他顾不上换衣服，披着外套就冲出了大门。

这不可能。小宝一直很乖，从来不敢违反纪律。

半小时后，武磊在距离学校两公里外的一个街头足球场上找到了儿子。

那里围了一圈人，欢呼声此起彼伏。

武磊挤进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场地中央，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灵活地穿梭在几个高年级的大孩子中间。

那是小宝。

小家伙身上还穿着不合身的校服，领带歪在一边，书包被扔在草地上。但他此刻的眼神，却专注得可怕。他脚下踩着一颗破旧的足球，面对两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后卫，没有丝毫慌乱。

“传球！传球啊！”围观的孩子大喊。

小宝却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倔强的笑。

他突然做了一个极具迷惑性的沉肩动作，骗过了第一个防守者，紧接着脚后跟一磕，球从第二个防守者的裆下穿过——穿裆过人！

“好球！”

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

小宝没有停球，他带球杀入禁区，面对“门将”，右脚外脚背轻轻一撩。

足球划出一道彩虹般的弧线，坠入网窝。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灵动和……嚣张。

武磊站在人群外，看得目瞪口呆。

这动作……怎么有点眼熟？

就在这时，场边一个穿着皇马球衣的小胖子跑过来，递给小宝一瓶水，兴奋地用西班牙语喊道：“嘿！小武！你太牛了！刚才那个过人，简直像维尼修斯附体！我就说你是皇马球迷，你非说你是巴萨的，骗人！”

小宝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一抹嘴，得意洋洋地说：“嘘！低调！我爸是巴萨的……呃，在巴萨踢球。我要是让他知道我喜欢皇马，他会把我的腿打断的！”

“得了吧！”小胖子指了指小宝书包侧兜里露出来的一角杂志，“你书包里那本《马卡报》都快翻烂了，封面上还是贝林厄姆。你简直就是个潜伏在巴萨阵营的‘美凌格’（皇马球迷昵称）！”

小宝嘿嘿一笑，从书包里掏出那本皱皱巴巴的杂志，眼神里闪烁着光芒：“那当然！皇马才是世界第一！我爸……唉，我爸最近心情不好，那个阿姨走了，家里气氛压抑死了。我只能逃课出来踢球，看皇马比赛录像才能喘口气。”

“你爸心情不好？”小胖子问，“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就是……”小宝踢了一脚石子，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男人嘛，总是有烦恼的。就像安切洛蒂眉头紧锁一样。”

武磊站在不远处，听着儿子这番“大逆不道”又“语出惊人”的言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前妻的离去让他心碎，但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甚至有点“叛逆”的儿子，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鲜活。

原来，在这个家里，不仅他在忍受孤独，这个小小的家伙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逃课、踢球、支持死敌球队——来对抗着这个压抑的世界。

武磊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大步走了过去。

“咳。”

这一声咳嗽，如同惊雷。

刚才还生龙活虎、满嘴“美凌格”的小宝，瞬间僵住了。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身后，脸色阴沉（其实是尴尬）。

“爸……爸爸？”小宝手里的《马卡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正好露出贝林厄姆那张大笑的脸。

周围的小朋友们瞬间安静下来，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亚洲男人。

“哇！那是武磊！”

“天哪，是小武的爸爸！”

武磊弯腰，捡起那本《马卡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似笑非笑地看着儿子：“皇马球迷？嗯？穿裆过人学得不错，但逃课……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小宝咽了口唾沫，腿肚子开始转筋，刚才的“球王”气质荡然无存，瞬间变回了那个怕爸爸的小鹌鹑。

“爸……我，我是去实地考察敌情……”

武磊看着儿子那副怂样，心里的阴霾突然散去了大半。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宝乱糟糟的头发。

“走，回家。今天不骂你。”武磊轻声说，“但是……以后想看皇马比赛，得经过我批准。还有，下次穿裆过人，动作再快一点。”

小宝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爸！你不生气？”

“生气。”武磊抱起儿子，往停车场走去，“回家让你林悦阿姨给你做顿好吃的，然后再慢慢算账。”

听到“林悦阿姨”四个字，小宝的眼睛更亮了，甚至忘了害怕：“真的吗？那个漂亮姐姐也在？太好了！爸爸，我觉得她比你前妻好多了，她上次还偷偷给我买过皇马的冰淇淋！”

武磊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

看来，林悦不仅搞定了他，连这个小“叛徒”也搞定了。

只是，看着儿子那张酷似自己的脸，武磊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前妻怎么说，不管未来多难，他一定会保护好这个有点调皮、有点叛逆，但心里藏着足球梦的小家伙。

至于林悦……

武磊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正是林悦发来的微信：【磊哥，小宝放学了吗？我买了菜，今晚做红烧肉。不管发生什么，家里都有热饭等你。】

这一刻，武磊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但他不知道的是，远处的街角，一辆黑色的轿车里，雅婷正透过车窗，冷冷地看着父子俩离去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去往伦敦的单程机票。

“小宝，别怪妈妈。”她低声喃喃，“那个女人……不简单。妈妈是在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