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清晨,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斑。
陈思罕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愣了一瞬,随即有些慌乱地坐起身。直到听见浴室里传来的水声,那颗悬着的心才重新落回肚子里。
“醒了?”
聂玮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带子,露出结实的胸膛。看到陈思罕呆滞的目光,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再看就要收费了。”
陈思罕回过神,耳根一热,连忙移开视线:“谁……谁看你了。我们在收拾行李,还要赶去机场。”
“好,收拾行李。”
聂玮辰走到行李箱旁,蹲下身。那是陈思罕从苏黎世带回来的旧箱子,因为年代久远,拉链有些卡顿。
“我来吧。”聂玮辰接过箱子,轻易地拉开。
箱子里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些药瓶,还有一个上了锁的硬皮笔记本。
聂玮辰的动作顿住了。
那个笔记本他很眼熟。七年前,陈思罕总是随身携带,写写画画,从不让他看。那时候他吃醋,还抢过来想烧了,被陈思罕拼死护住。
“这是什么?”聂玮辰拿起笔记本,晃了晃,“密码还是你的生日?”
陈思罕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抢:“还给我!这是……这是我的日记!”
聂玮辰个子高,手一举,陈思罕根本够不着。
“让我看看。”聂玮辰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七年前不让我看,现在还不让我看?陈思罕,你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没有!就是……就是一些无聊的琐事!”陈思罕急了,扑上去想要夺回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聂玮辰怕伤着他,不敢用力,只能被动防守。陈思罕趁他不备,一脚踩在聂玮辰的脚背上,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一把抢过笔记本。
然而,因为动作太大,笔记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开了。
一张夹在中间的泛黄信纸飘了出来。
聂玮辰眼疾手快,弯腰捡起那张纸。
“别读!”陈思罕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他最不堪、最绝望的时刻,是他不想让聂玮辰看到的软弱。
但聂玮辰已经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那是陈思罕的字,清秀,却力透纸背,带着一种绝望的决绝。
“2019年11月14日,苏黎世,大雪。”
“玮辰,今天是我来这里的第三个月。医生说我的腿大概再也跳不了舞了,也好,反正你也看不到了。”
“父亲说,只要我乖乖联姻,就放过聂家。我答应了。玮辰,你一定恨死我了吧?恨我贪慕虚荣,恨我背信弃义。”
“没关系,恨我也好。只要你飞得高,只要你平安,我宁愿做你心口的一根刺,让你永远记住我,哪怕是恨。”
“这张船票我留不住了,就像我留不住你。但我把爱留在了这里,留在了苏黎世的雪里。再见了,我的爱人。”
聂玮辰的手在颤抖。
纸张在他指尖发出轻微的脆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割在他的心口。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七年,他恨之入骨的那个人,一直在替他负重前行。原来那些所谓的“背叛”,不过是陈思罕为了保全他而编织的谎言。
“思罕……”
聂玮辰抬起头,眼眶通红。
陈思罕背对着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声音压抑而破碎:“你看到了……这就是真实的我。自私,懦弱,为了活命可以出卖爱情……你走吧,我不值得你……”
话音未落,一个滚烫的怀抱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聂玮辰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思罕,对不起……”
聂玮辰的声音哽咽,滚烫的泪水滴落在陈思罕的颈窝里,烫得他浑身一颤。
“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我竟然信了那些鬼话,我竟然真的恨了你七年……”
聂玮辰转过身,强迫陈思罕看着自己。他捧着陈思罕的脸,指腹用力地擦去那些泪水,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悔恨。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哪怕是一条短信,一个电话……”
“我怎么告诉你?”陈思罕哭着笑出声,“告诉你我为了救你把自己卖了?告诉你我残废了?聂玮辰,你是要飞上天的人,我不能成为你的累赘。”
“你不是累赘!”聂玮辰低吼道,“你是我的命!没有你,我飞得再高又怎么样?那是地狱,不是天堂!”
他低下头,重重地吻上陈思罕的唇。
这个吻带着惩罚,带着宣泄,更带着迟到了七年的歉意。
陈思罕闭上眼,双手紧紧环住聂玮辰的腰,回应着这个吻。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那本摊开的日记照得透亮。
那些未曾寄出的思念,那些深埋在雪底的深情,终于在这一刻,跨越了七年的时光,抵达了彼岸。
良久,唇分。
聂玮辰额头抵着陈思罕的额头,呼吸急促。
“日记我收下了。”聂玮辰拿起那个本子,郑重地放进自己的口袋,“以后,换我来写。写我们的余生,写我们的未来,一天都不许落下。”
陈思罕看着他,泪眼朦胧中,露出了七年来最真心的笑容。
“好。”
窗外,苏黎世的雪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班霍夫大街上,金光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