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咫尺

落日熔金，漫过清玄峰层层云海。

苏见微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踏着沉缓的脚步，一步步走向主峰偏院。

一路上，心底的抵触与烦闷从未停歇。

真是逃不掉的剧情枷锁。

从前独居西院，尚且有一方无人打扰的小天地，我能偷偷修炼、暗自规划出逃的后路。可如今搬入主峰偏院，咫尺之间便是谢临渊的居所。

晨起暮落、修行休憩、一言一行，尽数落在他的眼底。

我刻意疏远、刻意安分、刻意斩断所有不该有的执念，换来的不是自由，而是变本加厉的禁锢。

原著里的鼎炉结局还历历在目，我拼尽全力避开悲剧，怎么反而一步步，陷得更深？

偏院雅致清幽，竹窗石案，灵雾缭绕，是整个清玄峰灵气最充裕的地方，是无数弟子梦寐以求的修行宝地。

可落在苏见微眼里，这雕梁画栋、仙雾萦绕的院落，不过是一座精致华丽的囚笼。

他将行囊随意放在木榻上，没有半分乔迁的欣喜，只觉心口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带着束缚感。

院落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清冽冷香漫入屋内。

谢临渊一袭白衣立在廊下，月色初上，衬得他眉眼清绝绝尘，语气平淡无波：“日后便在此安居，每日卯时，来正殿随我修行。”

苏见微垂首躬身，态度恭顺，却疏离至极：“弟子知晓。”

他刻意压软语调，刻意摆出乖巧听话的模样，心底却百般抗拒。

卯时天未亮，等于从今往后，他连偷懒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日日朝夕相伴，日日相对修行，他最怕的纠缠，终究还是避无可避。

谢临渊垂眸望着他低垂的眉眼。

少年今日格外沉默，不辩解、不推脱、不赌气，温顺得像一潭无波的静水。

可偏偏就是这份过分的安分，让谢临渊心底愈发不适。

从前那个满眼是他、会羞涩、会追逐、会莽撞靠近的小弟子消失了。

如今的苏见微，温顺是假，防备是真，疏离是真，一心只想逃离也是真。

“你似乎很不喜欢这里。”谢临渊缓缓开口，一语戳破他所有伪装。

苏见微心头一紧，迅速收敛纷乱心绪，抬眼时眼底一片澄澈：“师尊赐下佳院，灵气充盈，是弟子的福气，不敢不喜。”

字字得体，句句疏离，挑不出半点错处，却也没有半分真心。

谢临渊静静凝视他清艳漂亮的眉眼，看着他眼底干干净净的避让，喉间微涩。

他身居仙山万年，清心寡欲，从不在意旁人喜恶、弟子去留。

唯独一个苏见微。

他想不通，自己倾尽所能给他最好的资源、最安稳的居所、最悉心的指点，为何他永远只想逃。

“既喜欢，便好好修行。”谢临渊不再追问，淡淡拂袖，“今夜好生歇息，明日莫要迟误。”

语罢，转身离去。

直到那道清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落尽头，苏见微才像是卸下了浑身紧绷的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颓然坐落在木榻上。

顺从、假装乖巧、安分守己。

这是我现在唯一的自保方式。

我不能闹、不能反抗、不能流露半点不满。一旦我露出半分叛逆，以谢临渊的偏执，只会将牢笼收得更紧。

我只能忍。

隐忍修行，积蓄实力，伪装顺从，降低他的防备。

等到我修为足够、羽翼丰满的那一天，我一定要彻底离开这座仙山，再也不回来。

夜色渐深，清玄峰万籁俱寂。

另一边，峰下弟子居所灯火零星。

楚珩正提着长剑在院中练剑，剑光凛冽，破风作响。

温叙慵懒倚在窗边，指尖捻着一株草药，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舞剑：“今日清玄峰那对师徒，你看懂了？”

楚珩收剑喘息，皱眉回想：“无非是师尊管教弟子严厉了些，小师弟看着软软的，怪可怜的。好好的住处非要逼着搬家，属实霸道。”

“何止是霸道。”温叙轻笑一声，眼底通透了然，“那位清玄尊主，万年无心无情，偏偏对一个小弟子乱了分寸。”

“只是他不懂温柔留人，只懂强势禁锢。”

“少年人心性，最是向往自由，越是束缚，越是想逃。这般拉扯，日后注定纠葛难解。”

楚珩似懂非懂，挠了挠头：“管他们呢，反正我们自在就好。明日秘境积分结算，我定要压你一头！”

温叙无奈摇头，眼底却藏着浅浅笑意，轻声嗔道：“蠢货。”

吵吵闹闹，拌嘴不休，却自有一番旁人羡慕的松弛自在。

而主峰偏院，只剩一室清冷。

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

晨钟轻响，划破山间薄雾。

苏见微一夜浅眠，心底始终悬着事，天未亮便起身梳洗，整理衣袍。

他刻意提前半刻抵达正殿，刻意站在最角落的位置，刻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能少对视就少对视，能少相处就少相处。

他要让谢临渊慢慢习惯他的平淡、他的安分、他的无欲无求。

习惯他，再也不会满心满眼都是他。

不多时，谢临渊踏入正殿。

清冷目光扫过殿内，精准落在角落那个清艳单薄的身影上。

少年垂手而立，脊背笔直，眉眼淡然，安安静静，与世无争。

没有期待，没有欢喜，没有半分往日的炽热。

谢临渊心底那股陌生的烦躁，再次悄然翻涌。

他缓步走上高座，声线清冷落满正殿：“今日修习高阶静心诀，全员静修。”

偌大正殿鸦雀无声。 我在心里默默规划下一次逃跑，一定要找到机会远离这个活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