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小新从樊均身上下来,激动的劲儿慢慢缓了些。
他脑子里还乱着,倒是先想起了一件很实际的事。以后不用再纠结要不要去樊均家了。
这么一想,他很快又把注意力转到了别的地方。今天逛了一圈,还喝了杯奶茶,这会儿也不怎么饿。
差不多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问问樊均,顺路买点菜回去,晚上在家里简单做点吃算了。
吕叔是第二天下午过来的。
那会儿拳馆里没什么人,刚结束一节课。樊均正在收沙袋,小新坐在训练台下面,闲着没事干逗小白玩。
吕叔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均儿。”
樊均回过头:“叔。”
“周末来家里吃饭。”吕叔说,“吕泽对象也来,你珊姐让我跟你说一声,别忘了。”
樊均点头:“知道了。”
吕叔又随口聊了两句,才背着手慢慢走了。
等人出了门,小新才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樊均旁边。
“怎么了?”
“吃饭。”
“吃饭我听到了。”小新有点好奇,“这是结婚前吃一顿,还是正常的一家人吃饭?”
樊均把毛巾搭回架子上。
“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
小新看了他两秒,确认他是真的不知道,便点点头。
“行吧。”
过了一会儿,樊均又问他:“你也去吧。”
小新愣了一下。
“我去干吗?”
“吃饭啊。”
小新觉得好像有点不合适。这种不知道是不是日常饭局的,他跟着过去算怎么回事。
樊均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一家人吃个饭,有什么不合适的?吕泽女朋友也在。”
小新想了想,觉得也是。
“那行,去呗。”
隔了一会儿,他又想起什么,问:“那小白能带吗?”
樊均抬头看他。
“小白?”
“小白也是一家人。”
小新说得理所当然。
樊均笑了一下。
“能。”
——
周末那天,两个人带着小白过去,来得还算早。
院门开着,珊姐正在里面摆水果,吕叔在搬椅子。看见他们进来,两人先跟人打了招呼,紧接着又招呼起了狗。
“小白来了。”
小白摇了两下尾巴,很给面子地过去闻了闻。珊姐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
吕叔看了眼狗,说:“又胖了。”
“没有。”小新立刻纠正,“最近瘦了十几斤。”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行行行,知道了。”
他们坐下没多久,吕泽就带着于姐姐来了。
小新之前听说过这个人,但一直没见过。人来了以后,他也没特意打量,只觉得是长得挺顺眼的类型,说话温温和和的,不是特别外向的性格。
倒是于姐姐一看见小白,眼睛就亮了一下。
“能摸吗?”
“能。”
小新把小白叫过来,直接托起它的前半身。
“来,打招呼。”
小白一脸茫然,两只前爪悬在半空。于姐姐笑得不行,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好乖。”
吕叔在旁边介绍:“这是小新,现在跟樊均一起开拳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朋友,也是合伙人。”
小新点点头,跟于姐姐打了声招呼,这一圈介绍算结束了。
后来周洋来的时候,小新愣了一下。
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一方面是最近一直没想起过,一方面是没想到它会出现在这里。
看到周洋进门,他脑子才空了一瞬,随后才反应过来:哦,周洋来很正常。
周洋倒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打了招呼,找地方坐下。
客厅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微妙。倒也不是尴尬,就是彼此不熟,话不太容易接上。
吕泽陪着于姐姐,樊均被吕叔叫去厨房帮忙,于姐姐偶尔接上几句话,周洋则坐在另一边。
小新现在对邹飏连多接触一下都不愿意,直接回避了。
没什么事可做,便把小白扒拉过来,让它趴在自己脚边。
也是这时候,他注意到周洋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
小新愣了愣,才想起来,周洋好像怕狗。
这事儿他早就忘了。
他犹豫了一秒,下意识想要不要让小白往边上靠靠?
脑海里有一个奇怪的即视感,像主人招待不喜欢的客人似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觉得不对劲,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把小白的脑袋按到自己腿上,两条腿轻轻夹住。
小白也没意见,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他大腿上。
后面饭局的聊天都差不多的老套。
长辈们问近况、问工作、问感情,吕泽是重点关照对象,于姐姐跟着被问了几句,樊均也被顺带提了一嘴。
“你也差不多该谈了。”吕叔说。
樊均低头喝汤。
“嗯。”
然后就没了。
大家也都习惯了,没人真指望他能发表什么意见。话题很快又转到结婚上,小新这才知道,吕叔和珊姐准备月底领证,具体日子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周洋倒是提了一句,觉得还是应该办个酒席,多少有点仪式感。
珊姐摆摆手。
“办给谁看?找个地方吃个饭得了。”
这事没太讨论几句,大家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饭吃完以后,吕泽送于姐姐出去,客厅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周洋没走,珊姐和吕叔也还在。小新本来以为差不多该回去了,一抬头,却发现樊均还坐着没动。
他也就没走,挪了挪,坐的离他更近了一点。
餐桌那边,周洋还在跟珊姐说酒席的事,声音不大,断断续续地飘进来。说到他爸,说到亲戚,又说到别的什么。
小新没认真听,只坐在那里陪着樊均等,他低头有点出神。
小新以为,现在不像以前一样天天一起吃饭,物理上的联系少了,会生疏。
但这一切都没有变化。
吕叔有事会专门过来通知樊均,家里吃饭会叫上他,讨论结婚的事时,也默认他在场。事情还没说完,他就会留下来,不急着走。
成年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就是这样。平时各过各的,不一定天天见面,也不一定天天联系,但有些位置一直都在。
想到这里,小新侧头看了一眼。
樊均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一直以来那样,等着谈话结束退场。
是自己不懂家人的相处,樊均和吕叔是养父子,自己是家里的亲生儿子,但是他在家里都不会像樊军这么自然。
这种非常普通的日常,似乎也不是属于成年人的从容,也不是什么需要学的东西。
等了一会儿,小新觉得差不多该走了。
他不太想继续待下去,尤其不想等着听吕叔或者珊姐开口,让樊均送一送周洋。
他跟樊均说了一声,想拉上人先走。
樊均跟吕叔打了声招呼,两个人出了门。
到了楼下,小新把刚才的话接上。
“我还以为会生疏呢。”他说,“现在看来,还是我太无知了。”
“也不是。”樊均说,“你就是没怎么跟家里人相处过。”
他顿了一下,又说起自己刚来吕家的时候。
“以前丽婶儿还在的时候。”
“这么多年的烂账,”小新接上了后半句,“总不能一直觉得就是抢了吕泽的,之前不是已经跟吕哲说开了吗?”
那会儿丽婶确实会更关注他一些,这种亏欠不是能想得明白的。
“是说开了。”樊均说,“现在也不在一个屋檐下了,没那么多纠结。”
不过,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把话题往回拉了一点,提起丽婶当年跟他说过的小新的事。
小新是拳馆里待得最早、待得最久的孩子,几乎风雨无阻,很少有不在的时候。
周末、寒暑假、节日,别人来来去去,他总是在。丽婶跟他说过,小新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把孩子留在这边,一年到头都不回来,也很少过问。
小新听完,问他:“那你那个时候看我,会不会觉得我像个小可怜?”
“没有。”樊均说,“我也没什么想法,就是觉得你最眼熟。”
他看了小新一眼,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自己本来也没那么觉得吧。”
“小时候还是有一点的。”小新哼了一声,“毕竟在咱们这儿,又不是特别穷、特别偏的地方,把小孩扔在这边,自己跑那么远去打工,几年不回来,连问都不问,也算独一份了。”
他说完,又觉得樊均这人实在不会讲好听的话。
“你就这副冷淡的样子,难怪那么多烂桃花蜂拥而至,你也没谈过恋爱。”
“什么烂桃花?”
樊均觉得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小新却又想起了今天见到的周洋,心里那点不舒服重新冒了出来。
“今天不是周洋也来了。”他说,“我是真的烦他。尤其是拿喜欢你当理由,做那些事冒犯人,没礼貌的事。”
樊均听着,小新对周洋的的负面观感,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变过。他把一人一狗往旁边带了带,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同性相斥吗?”
小新立刻转头看他。
“我真要生气了。你什么意思,把我和他当成一类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樊均有点尴尬。他也觉得自己这么说,好像有点自恋,可话都说到这儿了,还是问了出来。
“都喜欢我?”
樊均也就是瞎猜的,小新对周洋的态度,怎么看都不不是吃醋或者竞争,
“当然不是。”小新说,“单纯看不顺眼,我到现在也没把他当情敌”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本来就不喜欢他那种类型,太矫情了。”
以前因为樊均的缘故,他们难免要跟周洋接触,小新不喜欢归不喜欢,也不至于排斥。
后来樊均自己也不想再跟周洋接触了,小新自然就不用再忍。
说到底,就算周洋不喜欢樊均,小新也不喜欢这种类型的人。
现在不过是又多了一层原因。
现在连礼貌客气都没必要维持了。他只想离周洋远一点。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