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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樊均。

　　“我就是总觉得，这里面有个外人的问题。”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说到一半又把话咽回去。

　　也没有急着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

　　只是看着樊均。

　　“如果没有周洋的话，其实你们就是一家人吧？”

　　樊均没说话。

　　“现在突然又多一个后妈的儿子什么的……”

　　“珊姐不是后妈。”

　　“我知道。”

　　小新赶紧说。

　　“我是说那种感觉。”

　　两个人说一半，话题又绕到了称呼上。

　　“你一直叫珊姐？”

　　“嗯。”

　　“吕叔呢？”

　　“叔。”

　　“你叫他爸吗？”

　　樊均摇头。

　　“不叫。”

　　“其实对你来说，他就是爸爸吧？”

　　樊均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

　　“算。”

　　他说得很轻。

　　“就是一直叫叔。”

　　小新点点头。

　　“丽婶以前也是叫婶吧？”

　　“嗯。”

　　小新已经记得不算特别清楚了，

　　“其实也没相处多久”

　　“没几年。”

　　小新看着桌面说。

　　“毕竟我那时候……也不是不记事的年纪。”

　　“但就是那种……明明前一阵子还在生活里的人，突然就完全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

　　“挺怪的。那时候一直以为她只是出远门了。”

　　“嗯。”

　　樊均应了一声。

　　“我也没什么实感。”

　　他停了一下。

　　“丽婶走得太突然了。”

　　小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问：

　　“那珊姐和吕叔认识多久了？”

　　“好几年。”

　　“怎么认识的？”

　　樊均想了想。

　　“她来找工作。”

　　“那个时候拳馆正好招人？”

　　“嗯。”

　　樊均说：“其实也没想好具体需要人做什么，就是招人。”

　　“她自己也说前台、做饭都行。”

　　“这么随便？”

　　“两边都挺随便的。”

　　樊均想了一下，又说：“最开始我们还以为她是有钱人家的太太。”

　　“为什么？”小新愣了一下。

　　这种事情，他们平时跟珊姐相处的时候，本来就不会主动去问。

　　是后面才知道她老公果然是大老板。

　　樊均看了看四周，声音压低了一点。

　　“看的出来，她没怎么干过活。”

　　“而且对钱没什么概念。”

　　“闲不住吧，想出来找点事做。”小新说完刚才意识到不对。“珊姐有老公的吗”

　　“后面离了”。樊均说

　　樊均又说：“我刚开始还觉得奇怪，她为什么不去她老公公司。”

　　“后来才知道，好像是感情有点问题。”

　　“哦。”

　　樊均靠在椅子上，看着前面。

　　“她就是想找点事干。”

　　“可能想找点自己的价值吧。”

　　“后来呢？”

　　“后来就一直干下来了。”樊均说。

　　“一干就是很久。”

　　“也是这一两年，才慢慢和吕叔有了别的关系。”

　　小新没说话。

　　樊均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吕叔一开始也没走出来。”

　　“丽婶是个很好的人。”

　　小新低头看着桌面。

　　过了一会儿，樊均的声音又低了一点。

　　“其实我也有点空落落的。”

　　小新抬眼看他。

　　“到现在也是。”

　　樊均说。

　　“丽婶以前对我很好。”

　　“我知道她走了。”

　　“但是有时候……感觉不到。”

　　小新没说话。

　　樊均看着前面，像是在想该怎么把这句话说下去。

　　“应该挺难过的。”

　　他说。

　　“但我也没哭过。”

　　停了一下。

　　“就是感觉不到。”

　　“感觉不到她真的走了。”

　　他说完，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小新看着他，嘴巴微微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眉毛拧到了一起，

　　一副特别明显的要哭不哭的委屈表情。

　　樊均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

　　“……”

　　小新脸上的表情都快皱成一团了

　　“收一收。”

　　小新这才抬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我没怎么。”

　　“你那个表情很怪。”

　　“我就是……”

　　小新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知道樊均肯定不是不难过，对他来说丽婶儿是很重要的。

　　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替樊均难受。

　　其实还是不愿意相信吧，痛苦的经历被蒙上了一层虚假的纱。

　　好像这样就能让现实变成虚假的。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桌子，再抬起头时，已经把表情收了回去。

　　“所以吕叔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还没定。”

　　“哦。”

　　小新点点头。

　　“难怪。”

　　“什么？”

　　“那天晚上周洋在那儿哭。”

　　樊均看着他。

　　“我还以为他纯矫情。原来还是有理由的。”

　　小新说。

　　樊均没接话。

　　小新自己又笑了一下。

　　“不过他还是挺矫情。”

　　樊均也笑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又东拉西扯了一阵。

　　终于等到中午，小屁孩们陆续放学。

　　猴儿那个大嗓门老远就听到了。

　　吃完午饭，小孩们热闹一阵又去上学之后，拳馆里又只剩他们俩了。

　　小新又绕回了最开始那个问题。

　　“我还是觉得那个饭局挺尴尬。”

　　“哪儿尴尬？”

　　“就周洋啊。”

　　小新说。

　　“我总觉得最应该尴尬的是他。”

　　“为什么？”

　　“他最像外人。”

　　小新想了想，又说：

　　“但他好像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外人。”

　　樊均看了他一眼。

　　“就感觉……他已经把那儿当自己家了。”

　　樊均没说话。

　　小新看着他。：“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我在意的是你好像一直在照顾所有人的感觉。”

　　“要顾这个，顾那个。”

　　“他们都挺自在的。”

　　他说着，自己又觉得这话可能有点多。

　　“只是我自己觉得的，你是不是总下意识会迁就一点？”

　　小新以己渡人“关键是会不会下意识感觉被排斥了？”

　　樊均想了一会儿。

　　“邹飏算是客人，家里长辈是会多照顾一点”

　　“我也不是小孩，要争关注。”

　　“行吧。”小新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就是吕叔以前交代过。”

　　小新看着他。

　　“让你照顾周洋？”

　　“嗯。”

　　樊均点头。

　　“他刚过来的时候，跟吕叔也生疏。”

　　“吕叔就让我多照顾点，他想在邹飏那留个好印象。”

　　他说得很平常。

　　“毕竟……吕叔想和珊姐成为一家人。”

　　小新没说话。

　　“他要是能跟我们家处得好一点，珊姐心理过了这道坎，吕叔也高兴。”

　　樊均顿了顿。

　　“我就多做一点。”

　　小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才问：

　　“所以你其实不是特别勉强自己？”

　　“没有。虽然他在的时候确实会有一点不自在。”

　　“你刚才那个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了。”樊均说一半就换了话题

　　“我什么表情？”小新说

　　“像我要被赶出家门了。”

　　小新愣了一下。

　　“……”

　　“有这么夸张吗？”

　　“有。”樊均认真的解释“我没不把自己当吕家人。”

　　“就是他在的时候，多顾一点。”樊均说：“是会有一点不自在”

　　樊均想了想。

　　“但也就一点。”

　　“他不在就没什么。”

　　“那还行。”小新这才点了点头。

　　樊均看了他一眼。

　　小新想了想，又问：“那最近他们怎么不怎么叫你吃饭了？”

　　“最近？”

　　“嗯。”

　　樊均想了想。

　　“邹飏准备考试吧，没什么时间凑。”

　　“哦”小新终于放心了，他其实有意识到，是他一直拿自己的想法和阴影套在樊均身上。

　　但听到樊均认真解释完，还是舒了一口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