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前,谭如在训练区边上跟樊均商量请假。
假期准备和男朋友一起过,课都已经调好了。
猴儿蹲在旁边,听了一会儿,问她男朋友是干什么的。
“搞IT的。”
“那不就是修电脑的。”
谭如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小新靠在窗边。
自从不上学以后,他对节日、日期这些东西的感觉已经很远了。
以前在学校,星期几是有形状的——周一升旗,周三体育课,周五放学。大学以后会模糊一点,但还是有周末,也有节假日。
现在每天都分不出什么边界。
时间一周一周地混在一起,不专门看手机,他甚至想不起来今天是星期几。
谭如说起假期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马上就是五一。
外卖的工作也已经辞了。
本来这种节假日应该会忙一点,别人可能会多接一些单,单价也可能高一点,但这些现在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连这个日期都差点忘了。
小新辞掉外卖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那份工作一个月也就两三千块钱,他本来也不是特别在意。对他来说,钱多一点少一点,只要事情轻松,差不多都能接受。
但站长找他谈过几次。
说是鼓励他多接点单,接得多了才能提高单价。又说现在这个效率,如果一直保持下去,单价还要往下调。
话说到最后,无非就是希望他跟其他人一样,多干一点,多跑一点。
连中午吃饭的时间都被拿出来说,说他午高峰的时候经常拒单。
别人都是提前一点、晚一点,或者随便凑合一口,很少有人真按照自己的时间停下来吃饭。毕竟外卖员就是这么干的。
小新听着就很不舒服了,他就只拒了一两次,
他本来为了接午高峰,午饭吃的就已经很凑合了,刚好差几天,又满一个月。
于是他做满这个月直接辞了。
工资还压着,要到下个月才发。
“你假期怎么安排?”
小新走过去问樊均。
樊均正蹲在地上给小白喂水。
“没安排。”
他把水碗放回去,站起来。
“你呢?”
“……不知道。”
小新是真的没想过五一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周围的人好像都有地方去,有人出去玩,有人回家,有人和对象一起过。
他们两个却杵在这里。
像被这个假期漏掉了。
樊均也没再追问,只是点了一下头,把剩下来的水倒进旁边的花盆里。
五一当天,小新早上醒来,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楼下有小孩在跑,声音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又尖又脆。
他翻了个身,拿过手机。
没有消息也不想耍手机
他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骑上车,准备出去兜风。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拐进了南舟坪。
也不是非要来。
就是没别的地方可去。
樊均靠在前台后头,没穿运动服。
工装裤,黑T恤,夹克敞着,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盆帽。
小新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手机。
帽檐遮掉了半张脸。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小新的脚步顿了一下。
第一次看樊均穿其他类型的衣服。
“樊哥,你今天不上课?”称呼下意识,从“樊均”变回了“樊哥”。
“没。”樊均说,“我没事儿,就在这儿待着而已。”
“嗯。”
樊均把手机放回兜里。
“你怎么来了?”
“不知道。”
小新走到前台旁边,靠着。
“没别的地方去。”
樊均没说话。
小新没忍住,又多看了他几眼。
挺帅的,没好一直盯着人看, 他转头看了一下拳馆拳馆里有没有人上课。
训练区空着,垫子上落着一块一块的阳光
门突然被推开了。小新抬起头看到刘文瑞走进来,后面跟着李知越和张传龙。邹飏在最后,手里拎着杯奶茶。“走啊!”刘文瑞一进门就喊,“游乐园!”。
樊均愣了一下。“什么?”
“游乐园!”张传龙已经蹦到训练区边上了,“那个拳击机,我们都觉得那机子有问题,必须找个高手去试一下。”
“就为这个?”樊均说。
“不然呢。”刘文瑞理直气壮。
樊均走到训练区门口看了看,
游乐园。
没去过。
甚至不知道游乐园在哪儿。
如果不是邹飏人都已经到了才跟他说,哪怕提前两小时,他可能都会拒绝。
游乐园本身不会让他有什么不安,离开南舟坪会。
但他其实是想去的。
那种普通的,没有特别计划的,说走就走了的,跟朋友出去玩的某一个假日。
记忆中几乎找不到痕迹。
樊均看了小新一眼。小新靠着前台,手插在兜里。
他其实有点想去,又有点不太想去。不是游乐园不好,是他对“节假日挤在一起玩”这件事有种说不清的疏远。
“你想去吗。”樊均问他。
“去”小新不是太想和不熟的人一起去玩,但他感觉到了樊均的期待。
樊均看着他,帽檐下面的眼睛停了一瞬。“那走。”
两人把门关上下了楼。刘文瑞开了他爸的车。
车坐不下了,后座塞了三个人,加上邹飏副驾,满的。刘文瑞拍着方向盘说挤一挤,李知越说挤不下,你当是挤地铁呢。几个人站在车边上,面面相觑。
小新从兜里掏出摩托车钥匙。“我去骑车。”
小新跑回家骑上春风狒狒,去武馆的路上,心里面也生出了期待,不是去游乐园,是和樊均一起出去玩这个认知。
樊均看了一眼他的车。春风狒狒,小小的。
“要坐我的车吗”小新问
樊均又看了一眼车,然后看着小新。
“我不坐。”他说。
“为什么。”
“像骑狗。”
刘文瑞第一个笑出来。李知越笑得趴在车门上,张传龙蹲下去了。小新也笑了。他趴在摩托车上,笑得肩膀直抖。樊均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帽檐下面嘴角带着一点很轻的弧度。
不是觉得好笑,是——这些人笑成一团的样子,让他觉得放松。小新也笑,他看见樊均的嘴角弧度,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他们笑的不是同一件事。
“还是你开车吧。”刘文瑞看到樊均准备上车,立马让出了驾驶位。
“叫我是不是就为这个。”樊均坐进了驾驶室。
“这话说的,”李知越笑了起来,“哪能就为这个,必须还有别的。”
“哎!”刘文瑞挤到后座,“别这么说,搞得我们好像很现实。”
小新骑着摩托从后视镜里看见刘文瑞的车跟在后面,路上四个人在车里闹,车窗开着,樊均的帽子已经摘下来了,能看到他认真开车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