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回来第27天

吃到后面，樊均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均儿，你一会儿经过旧馆的时候，顺路带点退烧药过来吧。”吕叔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我这儿刚来了人要谈事儿，走不开。”

　　“珊姐发烧了？”

　　“嗯。”吕叔叹了口气，“早知道早上就不该听她的。”

　　樊均没说话。

　　“你路上再给周洋打个电话试试吧，我这边也一直没打通。”

　　“嗯。”樊均挂了电话站起来“我马上就过去。”

　　小新看着他。

　　“珊姐生病了，我去买药。”樊均说。

　　“骑车去吧，我送你。”小新说。

　　樊均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你先吃，我过去一趟就行。”

　　“吃什么啊。”小新已经站起来了，“你这附近也没药店。”

　　樊均看着他，还想说什么。

　　“你跟我客气什么。”小新先一步开口。

　　以前樊均要做什么，他不会下意识把自己算进去，现在不一样了。

　　樊均没再拒绝。

　　“走。”

　　两个人下楼。

　　小新把车从商场旁边推出来，跨上去，

　　因为心里有事儿，樊均都没顾得上吐槽这骑狗车居然能带动两个人。

　　就是两个大男人挺挤的，两个人往前蹭了一点，他得紧紧贴着小新，不然后面就悬空了。

　　这车后座比前面高一点，又窄，他伸手从小新腋下穿过去，手臂斜着环住小新的腰。

　　樊均本来就比小新高一些，车一启动，在后坐力的加持下完全没有安全感，怕被甩出去的樊军下意识收紧手臂。

　　车慢慢拐出巷子。

　　人多的时候小新骑得不快。

　　樊均放松手臂。

　　两个人一路没说话。

　　到了药店，小新停下车。

　　买完药，又去了吕叔家。

　　吕叔家在三楼，没有电梯。

　　楼道很窄，樊均走在前面，小新跟在后面。

　　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上，在楼道里闷闷地响。

　　到了门口，樊均推门进去。

　　屋里比外面安静很多。

　　珊姐和吕叔在客房，小新跟她不熟，进来以后就留在客厅边上。

　　珊姐倒还挺精神，就是声音已经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没那么娇气。”她说，“一会儿多喝点水就行了，就老吕瞎给我宣传。”

　　樊均没说话。

　　他走过去，从医药箱里找出额温枪，对着珊姐脑门按了一下。

　　“滴”的一声。

　　樊均低头看了一眼。

　　“三十八度二。”

　　他把额温枪放下。

　　“发烧了，珊姐。”

　　“哟。”

　　珊姐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一眼。

　　“不能吧，我都多少年没发过烧了。”

　　樊均没接她的话。

　　这时候吕叔从里面出来，把樊均叫到一边。

　　“你路上电话打通了吗？”

　　“没接。”

　　吕叔皱着眉，看了一眼里面。

　　“你珊姐其实还是想让周洋过来的。”

　　他停了一下。

　　“难受得都哭了，可能身上难受，心里也不舒服。人一病了啊，就容易想得多，她还特别能瞎琢磨。”

　　樊均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着小新

　　“你打试试。”

　　小新愣了一下。

　　“我没有他电话。”

　　樊均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通话记录。

　　“最上面那个号码”樊均说

　　小新看了一眼。

　　小新拿出自己的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进去。

　　响了两声。

　　那边接了。

　　“喂，谁？”

　　声音有点不耐烦。

　　小新下意识开口。

　　“小新。”

　　那边没听出来。

　　“谁？”

　　“小新，拳馆的人。”

　　“哦。”那边停了一下，“找我有事儿？”

　　小新顿了顿。

　　“你……在学校吗？”

　　“准备回家。”邹飏问，“是我妈有什么事儿吗？”

　　小新看了一眼樊均。

　　樊均也正看着他，他把樊均的手机递过去。

　　他把自己的手机接回来，放进兜里。

　　“珊姐病了。”两个人同时开口。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小新等着。

　　过了两秒，还是没有声音。

　　“在旧馆附近，吕叔家。”

　　樊均靠近了一点，声音比刚才大。

　　“如果要过来的话，可以到旧馆，我带你过去。”

　　“知道了。”

　　邹飏的声音重新传过来。

　　“我现在过去。”

　　小新挂了电话。

　　“他说现在过来。”

　　樊均点了点头。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这个时间正是这片最热闹的时候。

　　下班的、放学的，还有菜市场里卖菜的人，都把摊子往路边挪。人声和车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

　　樊均和小新在菜鸟驿站门口等着。

　　没等多久，邹飏骑着车从路口出现。

　　哪怕戴着头盔，隔着老远也能认出来。

　　那个人，那辆车，一看就不是这片地方的人。

　　樊均站起来，走到路边，冲他招了招手。

　　小新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停在了樊均旁边。

　　邹飏的车开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

　　他摘下头盔。

　　先看了一眼樊均。

　　又看了一眼小新。

　　樊均站起来，走到路边，冲那边招了招手。

　　小新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然后站住，就在樊均旁边。

　　邹飏的车开过来，在他们身边停下。

　　他摘下头盔，看了一眼樊均，又看了一眼小新。

　　“你们……”邹飏往后看了一眼，估计是在找停车的地方。

　　这个时间，路边别说没共享，就算有人想停车都停不过去，全是菜摊和小吃摊。

　　“远吗？”邹飏在一片乱糟糟的声音里提高了点声音问。

　　“就在旧馆对面。”樊均说。

　　“那走过去。”

　　邹飏下了车，接着又顿住了，转头看着樊均。

　　小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想，这人是不是在等樊均说点什么。

　　“停店里，来。”

　　樊均偏了偏头，往驿站走。

　　小新跟上去。

　　樊均敲了敲桌子。

　　“怎么了？”大头鱼从货架后头探出脑袋，喊着问了一句。

　　“车停一下。”樊均说。

　　“停吧。”大头鱼点点头。

　　樊均出去把邹飏的车推进了店里，停在墙边。

　　邹飏跟着走进来，边走边回头看。

　　“挺占地儿的吧？我看一堆快递呢，会影响人家干活吗？”

　　“是。”樊均说，“会。”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往回找补了一句。

　　“要骂也是骂我，他不认识你。”

　　邹飏之前应该是没遇到过这种过于直接的回答，直接尬住了。

　　之后就没再说话。

　　一般人这时候都会说一句“没事”，客气一下，把话圆过去。

　　樊均没有。

　　他直接说“会”。

　　小新站在旁边。

　　他想，樊均这人就是这样，不会客气，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跟吕泽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被说了就站着听，不想说就不回答。

　　不是故意怼人，是他本来就这样。

　　是因为耳朵吗？

　　小新想。

　　他从小听不见左边，和人交流本来就要多费力气，大概早就习惯了不绕弯子。

　　绕了也听不清，不如直接说。

　　还是因为南舟坪这地方？

　　这里的人说话都这样。

　　猴儿大嗓门，蓉蓉张嘴就喊，连孙旭磊那种小孩被追着打的时候都会回头骂一句。

　　樊均在这儿长大，自然也会。

　　只是他话少，偶尔冒一句，反而特别明显。

　　小新收回视线。

　　他们从驿站出来。

　　邹飏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我妈……”他问得有些小心，“知道我过来吗？”

　　“吕叔让叫的。”樊均说，“她还不知道。”

　　“哦。”

　　邹飏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又看向旁边的小店。

　　“我买点儿……水果……或者营养品……”

　　说着就往旁边的小超市走过去。

　　小新站在超市外面，没进去。

　　樊均也没进去。

　　两个人靠着墙，并排站着。

　　邹飏一个人进去了，在货架间走来走去，拿起来看看，又放下。

　　小新收回视线，转头看着樊均。

　　樊均看着对面，没说话。

　　“樊哥，你刚才一个是把人家噎得都说不出话了。”

　　他笑了笑。

　　“他估计没见过你这样的。”小新补充。

　　“他问的。”樊均也笑了笑。

　　“采访一下。”

　　小新看着他。

　　“你刚才气氛凝固的时候，什么感受？”

　　樊均想了想。

　　“没感受。”

　　他说。

　　小新看着他。

　　樊均收回视线，看着对面。

　　“如果他不是珊姐儿子，”他说，“后面那句我都不会找补。”

　　过了一会儿，邹飏拎着两个黄桃罐头出来。

　　樊均有些不能理解。

　　不拿东西怕妈妈不高兴，但拿东西又只拿俩罐头。

　　“不拿别的了？”

　　“嗯。”邹飏点点头，“小时候发烧，我妈就买这个给我吃，说是吃了就不病了。”

　　樊均愣了愣。

　　邹飏已经往前走了。

　　“是……这样的吗？”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怎么了？”小新问。

　　“那个说法。”樊均说。

　　“各种说法都有吧。”

　　小新想了想。

　　“虽然我也没听过，不过生病了，都会下意识买一罐这个吧。”

　　“我没吃过。”

　　没吃过。

　　东北小孩，谁感冒了没吃过黄桃罐头。

　　他小时候发烧，他妈也是买这个，说是吃了就好了。

　　樊均没吃过。

　　小新看着他。

　　樊均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说了句“没吃过”，说得挺平常的。

　　但小新脑子里转了一下。

　　他想——

　　那他小时候发烧的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