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是两个人。一胖一瘦,胖的那个矮点
“下午好。”樊均把装好的展板靠到墙边,打了个招呼。
“你们这儿是教真功夫的吗?”高点那个走到训练区门边往里看着,“都小孩儿啊?”
“晚上的课成年人多。”樊均说。
铁帮从训练区走那边过来,接过了樊均的话,问高个儿:“二位想了解什么”
“想练拳啊,”胖子说着,两个人往里面走了两,“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水平。”
铁帮指了指前台“我们这儿有教练的介绍,您可以先”
“我不看那些个,”高个儿摆了下手,“那些东西谁不会写啊??”
“那也可以先体验……”铁棒停了一下,
“叫个人跟我切磋一下,”高个儿抱着胳膊笑“打一场不就知道了。”
小新本来还在手机上研究,这时抬起了头,什么人啊这么装。
铁帮没说话,往樊均那边看了一眼。
“切磋?”樊均问。
“我也有点儿基础,”高个儿活动了一下膀子,“你们也别跟我说套话,实力展现一下……”
“我们没有这种业务。”樊均说。
“怎么,怕打伤我啊?”高个儿笑了,“没事儿,签个生死状呗。”
小新感觉这人实在太装了,自以为是来挑衅,这种小卡拉米他一拳就撂倒了,都不需要樊均。
“生死状没有法律效力。”樊均很平静。
小新已经在想象这两个人被揍得满地找牙的样子了。
“过两招都不敢?”矮个儿很不屑地笑了笑,“一招也行啊,难怪你们这儿招的都小孩儿呢。”
“你挑个教练吧。”樊均说。
“我来”小新和樊均同时开口
高个儿愣了一下,转过来看他。
“你是教练?”
“不是”
“那你……”
“学员”小新说。
“他不是教练,”樊均有些无奈,指了指旁边的铁帮,“铁帮铁教练,和我,你挑一个。”
“就他了。”高个儿收回目光,在他和铁帮身上又来回看了几趟,然后冲他一抬下巴。
“老哥挺会挑啊。”一直蹲训练区边儿上凑热闹的猴儿乐出了声,觉得他挑了最软的那个柿子捏。
樊均转头看了他一眼。
猴儿立马收了笑容。
铁帮看了樊均一眼。
樊均没拦。
只是说:“护具。”
小新没说话,直接走进训练区。
“高个儿跟了过来,在训练区站定之后,不情不愿地穿上了铁帮给的护具,走到了他对面,
两个人站开。
高个儿还是那副不太服气的样子,抬了抬下巴。
“我先来?”
“你来。”
高个儿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气的同时大吼一声冲了过来:“哇啊——”
动作不算慢。
第一拳挥过来的时候,小新甚至没有后退。
他只是抬起手臂。
对方的胳膊刚挥到面前,就被他从下面一托,硬生生抬了起来。
高个儿的拳头一下偏了。
小新顺势转身。
腰带着肩。
腿跟着转过去。
一记横踢直接落在护胸上。
砰的一声。
高个儿整个人往旁边飞出去。
铁帮教练已经站到了他身后,接住了他。
“……我靠。”高个儿倒在铁帮怀里感叹着,语气很真诚。
“站得住吗?”铁帮有些嫌弃地扶着他问了一句,“没哪块儿碎了吧?”
旁边的小孩儿已经笑成了一片。
猴儿更是没忍住。
“这你都打不过,你还想找樊哥,”
高个儿没理猴儿,他重新站直,“有点儿实力啊,你的教练是谁?”
小新有点犹豫的看了樊均一眼
樊均没说话。
“就你吧,”高个儿指了指他,“你来教我。”
樊均转头看着他。
“教练贵姓?”高个儿问。
“……樊。”樊均说。
高个儿很利索地在前台交了三个月的钱,然后跟矮个儿一块儿走了。高个儿在前台交了三个月的钱,跟矮个儿一块儿走了。
小新还站在门边,没动。
他原本以为这两个人就是来找事的。
尤其那个高个儿,进来的时候说话就不太客气,站在那里一副什么都看不上眼的样子。小新以前没怎么碰到这种人,在他那点不算多的社会经验里,这种人一般不是来认真学东西的。
大概就是喝了点酒,过来踢馆。
或者单纯想找点乐子。
没想到真交钱了。
而且一交就是三个月。
猴儿从前台旁边的冰柜里拿了个水壶出来,仰头灌了几口。
“去年那个傻子更有意思。”他说,“喝多了过来踢馆,被吕泽打伤了,我们还赔了钱呢。樊哥比他有数。”
“舌头闲不住找块冰舔去。”
樊均头也没抬。
猴儿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跑回训练区。
小新看了樊均一眼。
樊均正在前台后面收拾东西,像对刚才那个人完全没有在意
他觉得有点奇怪。
如果换成自己,刚才那个人那个态度,他大概第一反应就是不想接。
至少也得先说点垃圾话压过对方
樊均倒是没这么做。
交钱就收。
该怎么上课就怎么上课。
小新走到窗边,在樊均旁边站下。
“我还以为你不会应呢。”
樊均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种人也有。”
他说着,把刚打印好的照片贴到展板上。
小新笑了一下。
“我之前就想说了,这照片也太货不对板了。”
他指了指展板。
“拍的都不是这些小孩。”
樊均也看了一眼。
“里面的小孩在旧馆。”
“啊?”
“就在隔壁拍的。”
“那还挺省事。”
樊均笑了笑。
小新也跟着笑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小孩一个个站得挺整齐,动作也更板正。
再看看训练区里那几个正在满地乱跑的,确实不是一批人。
窗外没什么人。
小新站了一会儿。
他刚才那点想法也慢慢散了。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跟他跟樊均也没多大关系。
只是觉得樊均这么处理的特别从容,事情的结果他完全没想到。
他重新坐回去点开租车页面,四百五到五百五,一个月。
只能月租。
小新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四五百块钱其实不算特别多。
但前提是这辆车得拿来挣钱。
如果只租一两天就发现自己不想干了,几百块钱直接扔进去,就不是没多少钱了。
为了把租车的钱挣回来,反过来逼着自己跑一个月,那也没意思。
那不是赚钱,是给自己找累。
他不接受这种账。
于是他又开始查短租。
和外卖平台合作的车基本都是月租。真要短租,就得去普通租车行。
他又搜了一会儿。
还真找到了。
上午剩下的时间也没什么别的安排,小新干脆直接离开拳馆,过去找车。
租车行不大。
他进去问了几句价格和押金,老板给他说了一遍规则。
小新听完,又问了一下能不能便宜一点。
老板随手给他抹了个零。
三天,一百块。
小新交了押金,把车骑了出来。
车是电动车。
他也没再想太多。
先跑。
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他又接了两三单。
这次速度正常了不少,虽然还不熟,但至少不用一直看着时间算着往前赶。
跑完最后一单以后,手机就安静了。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单。
小新坐在车上,看了一眼手机。
天气冷,平台还有补贴。
所以刚才那些单子的价格看起来其实还挺高。
和他平时自己点外卖时形成的印象不太一样。
他以前看到配送费,通常就是两三块钱。
再贵一点,十块钱左右的饭,配送费占一半,怎么着也不好接受。
可真到了骑手这边,单价又不是这么回事。
他慢慢骑着车,脑子里开始自己算。
外卖的配送费其实很有意思。
真正的钱肯定不会只放在配送费这一栏里。
餐费、满减、平台补贴、商家的活动,全部混在一起。最后让点外卖的人觉得这顿饭没有贵得太离谱。
如果只是一个人吃一份很普通的饭,配送费真要单独收五块以上,很多人就不会点了。
要是聚餐,一次点很多东西,十几块的配送费可能还能接受。
再往上,二三十块,谁看着都不舒服。
可配送费如果压得太低,骑手又赚不到钱。
那就只能从别的地方补。
平台、商家、补贴,反正最后还是把这一笔账拆开。
小新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以前自己点外卖的时候,只会看到自己要付多少钱。
现在换个位置看,才发现一笔几块钱的配送费后面还有这么多东西。
他骑了一段。
手机还是没响。
小新渐渐有点反应过来。
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之前查资料的时候,觉得外卖就是接单、送东西,单子应该一直都有。现在真正坐在车上等,才发现不是一直有单子。
他又拿手机查了一下。
早高峰、中午、晚高峰,才是主要的单量集中时间。
其他时候也不是完全没单,只是会零零散散地出现。
众包不是一直有单等着骑手来接。
小新看了一会儿。
自己刚才那些“应该一直有单”的判断,其实也没什么依据。
就是第一次做,想当然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
现在已经没什么单了。
车也不是满电了。
老板说交车的时候已经充满,但电动车再怎么充满,也不可能让他一天从早骑到晚。
他看了一眼电量,用了一小半
这会儿外面也挺冷,他决定先回家。
骑回去加件衣服,刚才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这会儿没单先把这两个小时用掉的电补回来。
他调了个方向,慢慢往家骑。
第二天、第三天,小新基本摸清了早中晚几个高峰。
普通外卖单还是最多,一单多少钱,接起来的时候就能看见。偶尔也会碰到药品或者限时单,价格高一点,时间也卡得更紧,他跑了几次以后就知道这种单不能只看钱,还得看路程。
三天里他一直在接单。
尤其午高峰和晚高峰,几乎没停过。
其他时间就把车骑回家等单,连拳馆都没去。
等第三天下午把最后一单送完,他骑着车回了租车行。
老板把车接过去,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押金原数退给了他。
小新看了一眼手机。
这三天下来,平台上的收入两百多一点。
他把租车的一百块扣掉。
剩下的已经没多少了。
他站在路边,把那几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天。
忙了三天。
最后差不多就是挣了三天的饭钱。
把自己吃饭的钱再扣掉。
严格来说,这甚至不能算挣钱。
他没觉得失望。
只是觉得效率有待提升。
回去的路上他没急着回家,拐进了拳馆。
下午没什么课,训练区里只坐着几个学员。他搬了把凳子到角落,坐下以后往后一靠,腿伸出去一点,手机还拿在手里。
三天的事情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单子不是没有。
时间也不是没有。
真要跑,确实能跑出钱来。
问题在别的地方。
小新低头看着刚才算出来的数字。
租车一百。还没算电费。
三天。
这个费用太高了。
如果想继续做赚这个钱,不能租车。
他又往后靠了一点,开源节流,车得先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