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巷子很窄。

　　脚步声一前一后落在地上。

　　小白又跑回来，在樊均腿边蹭了一下，再往前跑。

　　风吹过来，有点凉。

　　樊均还是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小新侧头看了他一眼。

　　樊均在二十一中的时候就喜欢戴帽子。

　　这么多年，好像一直没变过。

　　以前初中的时候，他还觉得这样挺酷，自己也跟着买过一顶差不多的。

　　结果戴了两天。

　　耍帅失败，看起来太嘚儿了

　　最后还是塞进柜子里吃灰了。

　　“嗯？”樊均回头。

　　“没事儿”小新摇了摇头。

　　到旧馆的时候，院子里灯亮着。训练的学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吕泽正在院子里跟来接小孩儿的家长说话。

　　樊均去厨房和吕叔一起剁馅儿了，声音一下一下的。

　　小新没去厨房帮忙，他去训练区看了一眼，已经关灯了。

　　于是回到院子看小孩儿，这些小孩就没一个认识的了。

　　珊姐拿过邹飏手里的菜，往厨房走，经过吕泽身边时停了一下。

　　“后面没课了吧？”她问。

　　吕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回去继续和家长聊。

　　珊姐也没在意，进去了。

　　邹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边。他没说话，但脸色一下沉来了。

　　小新站在院门口，闻到了火药味。

　　他看着邹飏盯着吕泽，看着吕泽聊完了家长，站在原地没动。

　　吕泽转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邹飏没动，也看着他。

　　气氛又不对劲了起来。

　　吕泽抬腿往这边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眼睛看着邹飏，脸上没什么表情。

　　邹飏站在原地，也没动。手搭在眼镜上。

　　樊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小新和他对视了半秒。

　　准备走上前去。樊军伸手拦住了他

　　樊均往旁边挪了半步，另一只手招呼小白往前一指

　　小白耳朵竖了竖，然后窜了出去。

　　它绕着吕泽的腿转了一圈儿，用爪子去抓他裤腿

　　吕泽步子乱了，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黑狗。

　　“樊均！”他拧着眉，“你狗是不是疯了！”

　　狗没管他，站起来用爪子搭了一下他的肩。

　　邹飏有些扛不住，怕这狗下一圈儿就要上他这儿亲来了，于是赶紧转身走到了院门外面，顺脚还把开着的院门踢过去关上了。

　　“滚开！”吕泽骂了起来，“樊均你管不管你的疯狗！别他妈装听不见！听不见总看得见吧！”

　　一声口哨，狗跑回去了。

　　樊均站在院门口，准备挨训。

　　小新站在他旁边没走，想着有个外人在，吕泽应该不会和樊均吵吵。

　　吕泽看了一眼小新，没再说什么，直接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院门从外面推开，邹飏站在那儿，往里面看了一眼。

　　樊均看着他。邹飏没说话。

　　樊均走出去，站在他旁边。

　　小新这会儿正想着给小白喂点儿饺子馅。

　　狗不适合吃水饺，调料太多了。

　　他看了旁边两人一眼，有点想趁着现在还没拌馅偷摸给小白煮点儿纯肉馅。

　　“怎么了？”樊均问。

　　“什么怎么了？”邹飏说。

　　“他……”樊均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就那样。”

　　邹飏靠到墙上，没说话。

　　“吕泽不太喜欢珊姐，一般都不跟她说话，不过珊姐不在意，她心挺大的。”

　　邹飏明显不接受这个解释。

　　“怎么，”邹飏啧了一声，“怕我揍他啊？”

　　“你打不过他。”小新直接拆台。

　　邹飏顿了顿，笑了起来：“那我也不是一脚就能被踢飞的水平。”

　　“他全国冠军，”樊均说，“踢你就是一脚。”

　　邹飏看了樊均一眼，又看了小新一眼。

　　“你俩……”他顿了顿。

　　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是来解围的还是来拱火的？”

　　俩人没说话。

　　邹飏也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安静下来。

　　小白趴在门口，脑袋搁在前爪上，一只眼睛往这边看。

　　邹飏隔着老远，他看了一眼那条狗，又看了一眼樊均。

　　“它叫小白？”他问。

　　“嗯。”樊均说，转身进了厨房

　　“你要是现在不想进去，可以跟我去遛一下小白。”小新打破沉默。

　　“那我不如进去被冠军踢一脚。”邹飏说。

　　“我去包饺子。”邹飏转身走进了院子，往厨房那边走了几步才想起来又问了一句，“这个黑狗叫小白？”

　　“对，”小新点头。

　　小新看着邹飏已经进了厨房，好像没机会煮饺子馅了，招呼小白去狗窝，自己也进去了。

　　厨房里热气腾腾。吕叔和珊姐正忙活着。吕泽坐在桌子最那头，低头玩手机。

　　樊均去洗了个手，把盆儿里醒好的面扣在了已经收拾好洒上了面粉的桌面上。

　　“正好，”吕叔冲珊姐笑笑，“擀皮儿的来了。”

　　小新也跟着洗了手，站在旁边。

　　“你去坐着”珊姐说。

　　“我包饺子。”小新说。

　　吕叔笑了笑：“包吧。”

　　樊均很利索的揪好剂子开始擀皮，一次俩剂子，擀好了往面前一抛。正正好摞成叠

　　小新接过来，舀了一勺馅儿放上去，对折一捏，放桌上。

　　邹飏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也洗了手走过来。小新没抬头，分了一叠饺子皮给他。

　　樊均擀得快，没一会儿面前堆了一摞。他看了小新一眼，小新手上的动作不快。

　　樊均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拿起皮儿开始包。

　　小新看了他一眼。

　　几个外行加上珊姐很快就包好了。

　　饺子包完了，珊姐端去煮。锅里的水开了，热气扑上来。

　　吕叔收拾了桌子，把凉菜端上来。

　　“坐吧，一会儿就好。”他说。

　　几个人围桌坐下。吕泽也过来，坐在最边上。

　　樊均坐在小新旁边。两个人的手都搭在桌子上，没有拿手机。

　　饺子端上来了，热气腾腾。吕叔招呼着吃，珊姐夹了几个到邹飏碗里。邹飏低头吃着，吕泽也没话。小孩们没吃一会儿，就端着碗跑了

　　樊均吃得慢，除了自己，全是吕家人了。

　　小新相当不自在，喂，小孩呢，跑哪去了。

　　他有点不想充当背景板，加快了速度，有点儿食不知味。

　　其实饺子挺好吃的，小新也想慢慢吃，毕竟也有自己的劳动。

　　饭桌就吕叔和珊姐时不时聊几句，看得出来邹飏想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但这种状态里他也找不出什么可说的。

　　就在吕叔问他的时候答个一两句。

　　在哪儿上学？

　　师大。

　　学的什么？

　　汉语言文学。

　　……

　　幸好没扯到自己身上。

　　吕泽没几分钟就吃完一放筷子转身就出去了

　　邹飏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小新也没抬头，继续吃。

　　一顿饭也就半个多小时就吃完了。

　　吃完饭，珊姐和吕叔收拾桌子。樊均站起来去洗碗。小新也站起来，把碗筷端过去。

　　邹飏坚持着等老妈和吕叔收拾完桌子，樊均去洗碗了才起身说要走。

　　“就走了啊？”吕叔问了一句，“不喝点儿茶吗？”

　　“……不了，”邹飏随便编了个理由，“明天还要早起。”

　　吕叔跟老妈时不时聊的那几句听着跟废话一样的话，琐碎松弛自带结界

　　“我来。你去坐着吧”樊均说。

　　小新没答应，站在旁边一起洗。

　　碗洗完了，小新等着擦手。

　　邹飏坐在那儿，还没走。本来想问老妈要不要一块儿回去，最后还是没开口。

　　“我送你过去拿车吧，”吕叔说，“晚上这片儿不安全。”

　　“没事儿，”邹飏赶紧拒绝，“我……”

　　“是得送一下，”老妈说，“前两天街口那家店还被人砸了，老板现在还在医院呢，南舟坪不比我们那边儿。”

　　“不了不了我……走了。”邹飏也没顾得上找理由，跟逃似地出了门。

　　“这孩子……”吕叔叹了口气，“是不是怕尴尬啊？”

　　樊均转头看了一眼，珊姐皱着眉没说话。

　　樊均看了一眼门口，像是想说什么。

　　小新终于找到借口了，往前走了半步。

　　“我去送。”他说。“顺便溜溜小白”

　　樊均看了他一眼。

　　小新没等他说话，往外走。

　　招呼小白从角落里站起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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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院子，冷风灌进来。邹飏站在门口，看见小新出来，愣了一下。

　　“说了不用送了”

　　小新没说话，就跟他面对面，远远站着。

　　小白摇着尾巴，在他腿边蹭。

　　邹飏看了一眼那条黑狗，又看了一眼小新。路灯昏黄，照在他脸上。个子比樊均矮一点，肩宽腿直，皮肤白得不像这里的人。

　　“走吧。”小新说“我会让小白跟你保持距离”

　　邹飏没说话，跟着往前走。

　　巷子窄，路灯几盏，照出一点影子。小新招呼着小白在两人边上的草坪上走

　　走了一会儿，邹飏开口。

　　“你是新来的？”

　　“嗯。”小新说。

　　“在这儿干多久了？”

　　“没多久。”

　　邹飏没再问。

　　小新也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到了路口。邹飏停下来。

　　“行了，我打车。”他说。

　　小新点点头，没动。

　　邹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小白。

　　“樊均……”他顿了顿。

　　”嗯？”小新没听清后面讲了什么？

　　车来了，邹飏上了车。

　　小新站在路口，低头看了一眼小白。小白抬头看他，尾巴摇着。

　　“走。”他说。

　　他们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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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旧馆，樊均站在院子里，看见他回来。

　　小新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下。

　　“送走了？”樊均问。

　　“嗯。”小新说。

　　他把小白的牵引绳递给樊均，并排走着。

　　谁也没再说话直到在巷子口分开，路灯昏黄，风吹过来有点凉。小新把手揣进兜里，

　　晚上回家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今天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太累了，下回还是自己在外面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