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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风声渐近

这一秒过火第2季

诗曰:

秋深不敢看归船,怕见烟波万里寒。

一纸新书催旧病,有人独自倚危栏。

上回书说道:慕容清峄遣人南下探望素素母子,自己旧病日渐加重,咳血、眩晕、手抖,样样都冒出来了。魏成背着他去信给慕晚晴,把三爷咳血不肯就医的事告诉了大小姐。江南那边,乐安在学堂跟程家骏夸耀父亲会骑马,话传出去,巷子里起了闲言。两边的风都起来了。

话说渔镇这边,魏成送走跑腿的人回到院子里,袖口里还捏着昨夜写好的那封信。信上没写旁的话,只一句:三爷咳血了,不肯进城,属下实在没法子。信已经送出去了,他这会儿才觉出后怕来,步子比方才沉了些。慕容清峄还站在门槛里,看他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像是看出什么,但没有开口。魏成走近了。

魏成(副官)
魏成(副官)

三爷,人走了。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嗯。

魏成(副官)
魏成(副官)

这趟来回少说七八天。您这几天好好养着,等信回来再说。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知道了。

魏成又站了站,嘴唇动了动,终是没说出来,退到灶房去了。慕容清峄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魏成(副官)
魏成(副官)

魏成。

魏成回过头

魏成(副官)
魏成(副官)

三爷。

慕容清峄停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没事,去吧。

过了两日,跑腿的人还没回来。天刚擦黑,一辆马车从渔镇外的土路上颠过来,停在院门口。魏成去开门,手刚搭上门栓,门板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慕晚晴站在门外,风尘仆仆,衣摆沾泥,手里拎着一只小包袱。魏成愣了。

魏成(副官)
魏成(副官)

大、大小姐!您怎么——

慕晚晴没理他,跨进门来。魏成跟在后头压着嗓子。

魏成(副官)
魏成(副官)

您这是——三爷还不知道——

慕晚睛(男主姐姐)

知道了我还进得来?

慕晚睛(男主姐姐)

话没说完,人已经到了屋门口。魏成退在边上,硬着头皮朝里喊了一声。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三爷,大小姐来了。

屋里慕容清峄正坐在灯下,手里端着药碗。听见这一声,他端着碗的手顿住了,转头看向门口。慕晚晴站在门槛里头,解下围巾,露出那张和慕容清峄有几分相似的脸。她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慕容清峄看见她,眉头先皱起来了。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你怎么来了?

慕晚晴没答,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从他脸上那道旧疤移到端着碗的手上,碗里的药汤在轻微地晃。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慕晚睛(男主姐姐)

瘦了。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容清峄把药碗搁在桌上。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我不是不让你来这吗?这里很危险

他说话时看了魏成一眼。魏成低着头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吭声。慕容清峄声音沉下去了。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你是不是给他写信了?

魏成的头低得更低了,慕晚晴替他把话接了过去。

慕晚睛(男主姐姐)

你别怪他,,他不写信,我也得来。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你这话什么意思。

慕晚晴(指尖攥紧包袱边角,声音压得低):

慕晚睛(男主姐姐)

我上个月在省城听到风声——霍家派了人往南边走。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晚睛(男主姐姐)

不是走水路,是沿江下去的。为首的姓孙,扮作货商。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容清峄的眉头动了动。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姓孙的?

慕晚睛(男主姐姐)

我让人跟了一程。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晚睛(男主姐姐)

那姓孙的在临平停了整整两日……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一对北方来的母子。问得很细,连孩子多大都打听。

慕晚睛(男主姐姐)

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来。

慕晚睛(男主姐姐)

临平离素素住的那个县城,不到一天脚程。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晚睛(男主姐姐)

快走的话大半日就到了。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容清峄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没动。屋里静了一瞬。慕晚晴看着他,没有再往下说,那只攥着包袱边角的手慢慢松开了。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你来的路上,有人跟着没有

慕晚睛(男主姐姐)

我换了三趟车,在码头绕了一圈。没人跟着。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你知不知道一个人走夜路多危险。万一霍家的人认出你——

慕晚睛(男主姐姐)

认出我又怎样。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晚睛(男主姐姐)

他们追的是你,是素素。我不来,没人把临平的事告诉你。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容清峄别过脸去。慕晚晴看着他脸上的疤,灯下颜色更深了。

慕晚睛(男主姐姐)

清峄,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晚睛(男主姐姐)

霍家已经摸到临平了,下个月他们就能摸到她住的巷子。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晚睛(男主姐姐)

你还打算在渔镇躲多久?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没什么打算。

慕晚睛(男主姐姐)

没什么打算是打算什么?躲一辈子,把自己拖死?你在这边把身子拖垮了,素素和孩子被人找上门,谁管?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容清峄没看她,声音平平的。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你明知道不该来,你还来。

慕晚晴看着他。

慕晚睛(男主姐姐)

我知道不该来,可我怕再不来,就来不及了。

慕晚睛(男主姐姐)

这话落下来,屋内一时无声。慕容清峄按着桌边,指节绷起,久久没有松开。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我还没死。

慕晚睛(男主姐姐)

你现在没死,再拖下去呢?魏成信上说,你咳血了,拿布巾藏着不让他看。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晚睛(男主姐姐)

可比起你那点病,霍家的人更要命。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晚睛(男主姐姐)

姓孙的在临平打听的时候,问的是"带着孩子的北方妇人"——他们已经锁定了方向。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晚晴顿了一下。

慕晚睛(男主姐姐)

万一他们真找到了素素住的那条巷子,你有把握在她出事之前赶过去?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容清峄没有答。

慕晚睛(男主姐姐)

清峄,你听我一句劝。你的病拖不起,素素母子也等不起。你要是再不去看大夫,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了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容清峄抬头看着她。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那是谁。

慕晚睛(男主姐姐)

父亲的人。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容清峄指尖在桌边轻轻一叩,随即定住不动。

慕晚睛(男主姐姐)

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进了城被人认出来,怕霍家的人顺着你找上素素。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晚睛(男主姐姐)

可你活着一日,她那边就还有人管着。你死了,谁管她?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容清峄的手从桌沿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他看着桌上那两滴干了的药渍,褐色的印子。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我怕的不是我死。

慕晚晴看着他,等他说下去。他停了一会儿,没有往下说。那两滴药渍在灯下看着像是溅上去的,他伸手拿袖子盖住了。慕晚晴没再问。

这天夜里慕晚晴没有走。魏成收拾了偏房给她住,她只住一晚,第二天清早走。慕晚晴坐在灯下,从包袱里摸出针线,把慕容清峄一件旧衫子拿过来缝。袖子内侧磨薄了,线头散了,她低着头一针一针地走线。隔壁屋里有咳嗽声,隔着一堵墙传过来,闷闷的,压着嗓子的那种。慕晚晴手里的针停了一瞬,又继续穿过去。

第二天天刚亮,她起来的时候慕容清峄已经站在屋门口了。她推门出来看见他站在门框里,两手垂在身侧,背微微弓着,像是站了有一阵了。慕晚晴走到他面前站定。

慕晚睛(男主姐姐)

我走了。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嗯。

慕晚晴看了他一眼。

慕晚睛(男主姐姐)

你咳血的事,魏成不说我也迟早能察觉。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晚睛(男主姐姐)

可临平的事,要不是我的人恰好撞见姓孙的在茶楼打听,你根本不知道霍家已经离素素这么近了。

慕晚睛(男主姐姐)

慕容清峄没有答话。

慕晚睛(男主姐姐)

活着。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她们。

慕晚睛(男主姐姐)

她没等他答话,转身走了。院子外头马蹄声响起来,又渐渐远了。魏成站在院墙边上,等声音听不见了才走近来。慕容清峄还站在门框里没动,手搭在门框上。魏成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魏成(副官)
魏成(副官)

三爷。

慕容清峄没回头,声音不大。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谁让你写信的。

魏成(副官)
魏成(副官)

属下……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魏成低着头,没有辩解。

魏成(副官)
魏成(副官)

属下认罚。可是三爷,大小姐来都来了,她说的那个姓孙的——您打算怎么办?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先看看。等人回来再说

魏成没有再问。慕容清峄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

又过了几天,跑腿的人回来了。天快黑的时候院门响,魏成去开。那人衣裳下摆沾了泥,脸上带着赶路的乏色。慕容清峄听见动静走到屋门口。

万能角色
万能角色

跑腿的:三爷,见着了。夫人和小少爷都好。巷子里太平,属下蹲了半日,没见着生面孔。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她瘦了没有

万能角色
万能角色

跑腿人:远远看着还好。瞧着精神还行。

慕容清峄没再问,转身回屋了。魏成送那人去歇息,回来的时候看见慕容清峄还站在窗边,窗户开着,风灌进来,桌上一张信纸被吹得边角微翻。魏成走过去关窗。

魏成(副官)
魏成(副官)

三爷,入夜风凉。听见了没有,夫人那边太平,您可以安心了。

慕容清峄没回头,过了片刻才开口。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魏成。临平的事,你之前知道不知道?

魏成(副官)
魏成(副官)

属下不知情。大小姐来之前没提过。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她来得对。要不是她,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霍家已经摸到临平了。

魏成站着没动。

魏成(副官)
魏成(副官)

三爷,你打算怎么办?

慕容清峄
慕容清峄

再说。

魏成退了出去。屋里只剩慕容清峄一人。他伸手把桌上那张信纸压平了,是慕晚晴带来的。信纸上用炭笔写了几行字——临平的位置、姓孙的相貌特征、打听的细节。他指腹在折痕上停了一下,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跟之前那些搁在一起。抽屉里慕晚晴的信已经攒了一小摞,每一封都有字,厚薄不一。他合上抽屉,没有锁。

再说江南那边。入了秋,巷弄里凉意一天比一天重。素素天不亮就醒了,想起昨天答应过乐安的事,起来生了火煮上粥,又拿油纸包了两个铜板出了门。巷口卖烧饼的摊子刚支起来,炉膛里炭火通红,她买了两个烧饼,用油纸裹着揣在怀里带回来,搁在桌上。

乐安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看见桌上的烧饼,一下就醒了。

慕容乐安(6岁时)
慕容乐安(6岁时)

娘!你买了!

任素素

昨天答应你的,拿着吃吧,别弄碎在桌上。

任素素

乐安抓了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呼气,腮帮子鼓鼓的。

慕容乐安(6岁时)
慕容乐安(6岁时)

好吃。

任素素

喝口粥再吃。

任素素

乐安又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低头喝粥。素素坐在对面,看他吃,没说话,伸手把他嘴角沾的芝麻拿掉了。

乐安吃完了烧饼,把碗里剩下的粥也喝干净了,抹了一把嘴,背上书包就往外跑。素素叫住他。

任素素

慢点跑。别在路上摔了。

任素素

乐安头也没回:

慕容乐安(6岁时)
慕容乐安(6岁时)

不会!

素素站在灶台边上看着他的背影跑出巷子,手里的抹布攥着没放下来。巷口那几个妇人又凑在一起说话,声音隐隐约约飘过来——她听不太清,但有一个词落进耳朵里——“那个任老师家”。她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低头继续擦灶台,擦了两遍,把抹布搭在水盆边上。

下午素素坐在窗下补一件旧衣裳,乐安的裤子膝盖处磨了洞,她拿一块颜色相近的布头比了比,剪好,捏着针一下一下地缝。缝到一半,听见门口有脚步声停了一下。她抬头,看见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只信封。她放下针线起身去捡,信封上没字,拆开来里头一沓纸币,一张薄纸,没有署名,只写了四个字:添置冬衣。

素素拿着那张纸站在门边。巷子里空空的。她站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放回信封,揣进怀里。关上门后在门板背后立了片刻,手里捏着那只信封,边角微微皱了。她低着头没说话。

她走到柜子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把信封放进底层,用旧衣裳压着。抽屉里已经攒了好几封信、几沓钱,她合上抽屉的时候手指在拉手上搭了一下,屉面上那道旧划痕还在,她指腹蹭过去,把抽屉关严了。

傍晚乐安放学回来,书包往门槛上一扔,跑进来找水喝。他灌了半碗凉水,抹了一把嘴。

慕容乐安(6岁时)
慕容乐安(6岁时)

娘,我今天跟程家骏说了。

素素手里正在择菜,停了一下。

任素素

说什么了。

任素素
慕容乐安(6岁时)
慕容乐安(6岁时)

说我爹会骑马。

慕容乐安(6岁时)
慕容乐安(6岁时)

他今天又笑我了。他说你爹肯定根本不会骑马。我说你胡说。他说那你让他来一趟看看。我说我爹忙。他说忙什么呀。我说打仗。说完他就闭嘴了。

素素放下手里的菜,转过头来看他。

任素素

你告诉他打仗了?

任素素
慕容乐安(6岁时)
慕容乐安(6岁时)

嗯。说完他就不吭声了。

任素素

乐安,你听娘的话,以后别人问起你爹,你就说他出远门了。打仗的事别提。

任素素
慕容乐安(6岁时)
慕容乐安(6岁时)

为什么

慕容乐安(6岁时)
慕容乐安(6岁时)

哪里不好?

素素顿住了,看着他那张还沾着灰的脸,眼睛亮亮的,嘴抿着,像是等着一个答案。

任素素

娘说不清楚。但你要听娘的话。

任素素
慕容乐安(6岁时)
慕容乐安(6岁时)

你每次都说不清楚。

他转过身去蹲在院子里拿树枝画地,背对着素素。素素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菜叶子被她捏皱了,她低头慢慢展开,搁回盆里。

晚上素素煮了馄饨,是下午买的,包在油纸里搁在灶台上。锅里的水开了,馄饨一个个浮上来,她拿勺子轻轻推了两下。乐安坐在桌边摆筷子,摆了两双,面对面放着。

慕容乐安(6岁时)
慕容乐安(6岁时)

娘,爹什么时候回来。

素素背对着他,手里的勺子没停。

任素素

……娘也不知道。

任素素
慕容乐安(6岁时)
慕容乐安(6岁时)

那他回来的时候,我能不能告诉他我学会骑马了。

素素的手顿了一下。

任素素

等你真的学会再说。

任素素
慕容乐安(6岁时)
慕容乐安(6岁时)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学。

素素把馄饨盛进碗里端过来,搁在他面前。

任素素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任素素

乐安低头吃了一口,烫得缩了一下脖子。素素坐在对面,看着碗里的热气升起来,飘到半空就散开了。窗外那棵桂花树的香气一阵一阵漫进来,在屋里淡淡绕了一圈,又散了。

素素坐在对面没动,手里没有筷子。她看着乐安低头吃馄饨的样子,手搁在桌面上,过了一阵,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像是说给灶台上的油灯听的。

任素素

会回来的。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任素素

乐安没听清,抬起头来。

慕容乐安(6岁时)
慕容乐安(6岁时)

娘你说什么?

任素素

没什么。快吃。

任素素

深夜渔镇。慕容清峄没有睡。他坐在床边,煤油灯已经熄了,窗外月光透进来,落在桌上那只洋铁皮茶壶上。他听见隔壁魏成屋里有翻纸的声响,过了一会儿那头的灯也灭了。他靠回床头,屋外潮水声远远地响,涨上来又退下去。他在黑暗中合上眼,喉咙底下又涌上一股腥甜,抵住,硬咽了回去。枕边搁着一块叠好的布巾,他伸手摸了一下,边角有一小片发硬的地方。他没看,把手收回来搁在胸口上。手指落下去的时候碰到抽屉拉手,冰凉的,他停了一下,没有拉开,把手收了回来。

正是:

秋深夜重海云低,旧病缠身不敢提。

一纸平安刚送到,谁知北岸又风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