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正式开始的第一天,左奇函比闹钟醒得早。
五点半。天还没亮透,重庆的晨雾裹着整座城市,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轻手轻脚地从上铺爬下来,杨博文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左奇函拿了件外套搭在肩上,没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换好鞋,带上门。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三楼到B1训练室要下六层楼梯,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困,是因为习惯。每次训练开始前,他都需要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让脑子从"睡觉模式"切到"身体模式"。
B1的门没锁。灯是感应式的,推开门"啪"地亮了一排。空荡荡的练习室里,镜子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左奇函把外套扔到墙角,走到音响旁边,连上手机。他没选歌,先走到镜子前,双手撑住膝盖,低头深呼吸。
然后他开始了。
没有音乐。只有脚步声、关节转动的声音、呼吸声。他把今天要练的几个核心动作拆开来磨——起势、转体、定格。每一个都重复至少二十遍,直到肌肉记住为止。
六点半的时候,音乐才响起来。是一首节奏极快的urban,鼓点密得像雨。左奇函的影子在镜子里跟着节奏砸下去,又弹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手机没在身边,音响连着蓝牙循环播放,一首接一首。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到地板上,他连擦都懒得擦。
——
"我靠……"
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感叹。
左奇函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他余光扫到镜子——门口站着一个身影,穿着灰色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陈奕恒。
左奇函把最后一个八拍跳完,才停下来,弯腰撑住膝盖喘气。汗顺着鬓角淌下来,滴到地板上。
"你……"陈奕恒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到地上,"你从几点开始的?"
"六点左右。"左奇函直起身,拿过墙角的毛巾擦脸。
"六点?!"陈奕恒瞪大眼睛,"现在都两点了——你练了八个小时?"
左奇函这才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02:17。
"嗯。"他把手机放下,"习惯了。"
陈奕恒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两份炒饭和两瓶水。"我饿得睡不着,下楼买了点东西。路过这边看到灯亮着,还以为是谁忘了关。"
他走到音响旁边,把音乐关了。练习室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你不吃?"陈奕恒把一份炒饭递过来。
左奇函愣了一下。他确实饿了——早上到现在除了两瓶水什么都没进。但他没想到陈奕恒会给他带一份。
"……谢谢。"
"不客气。"陈奕恒盘腿坐到地板上,自己先吃了起来,"你跳的那个转体,第三拍的时候重心是不是有点偏前?我看你前两个小时一直在改这个动作。"
左奇函咬着一次性筷子看了他一眼。
"你看了一会儿?"
"嗯,从你关音乐那会儿开始。"陈奕恒低头扒饭,"就……顺路嘛,等电梯的时候瞄了一眼。"
顺路。左奇函没拆穿他。从宿舍楼到B1训练室,根本不经过电梯间。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那两份炒饭。凌晨两点的练习室里,灯光白得发冷,但胃里是热的。
"你明天有vocal课吧?"左奇函吃完,把盒子扔进垃圾袋。
"上午十点。"陈奕恒点头,"够睡六个小时。"
"那你还不回去睡。"
"你也是。"陈奕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同组排练,你要是困得站着睡着了我可扶不住你。"
左奇函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动了。
"走吧。"他关了灯,跟着陈奕恒往外走。
走廊里,两个人的影子被安全通道的绿光拉得很长。陈奕恒走在前面,左奇函落后半步。
"陈奕恒。"
"嗯?"
"那个转体,重心确实偏了。"左奇函说,"明天我改给你看。"
陈奕恒回头看了他一眼,虎牙露出来:"行啊,那我等着。"
——
第二天的排练比左奇函预想的要顺利。
上午九点,三人组在B1集合。杨涵博是第一个到的,已经换好衣服在拉伸了。这孩子话少,但每次到得都比别人早,左奇函挺欣赏这种劲头。
陈奕恒九点零三分到的,头发还有点乱,明显是刚起床没多久。但他一进练习室就切换到了"工作状态",笑眯眯地跟每个人打招呼,然后迅速开始热身。
左奇函九点整到的。他没说话,只是走到镜子前,把昨天那个转体动作重新走了一遍。
重心稳了。
陈奕恒站在旁边看着,没出声。等左奇函停下来,他才轻轻说了一句:"嗯,好多了。"
就三个字。但左奇函觉得比什么夸奖都受用。
杨涵博选了一首偏抒情r&b的歌作为考核曲目。左奇函负责编舞,陈奕恒负责vocal部分的编排和和声设计,杨涵博负责整体节奏把控和补位。
"我觉得副歌部分可以加一个队形变化,"陈奕恒指着白板上的草图,"你从中间切到左边,我补你的位置,涵博从后面顶上来——这样视觉上有层次。"
左奇函盯着那个草图看了几秒。
"可以。"他说,"但切的时候节奏要卡准,差半拍就穿帮。"
"那就多练。"陈奕恒笑了一下,"反正有人凌晨两点就开始练了。"
左奇函:"……"
杨涵博在旁边"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低头假装看谱子。
——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桂源和魏子宸端着盘子坐了过来。
"哎你们组进度怎么样了?"张桂源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问。
"还行。"陈奕恒说,"今天下午把主歌部分走完。"
"我们组都快排完了!"魏子宸得意地晃脑袋,"我跟桂源配合可好了——"
"是你配合我好吧!"
"明明是我!"
两个人又开始吵。左奇函低头吃饭,嘴角微微翘着。
他注意到陈奕恒也没怎么参与那两个人的争论,只是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被逗笑一下。然后左奇函发现——陈奕恒不吃香菜。
他把自己的香菜拨到了盘子边缘。
左奇函没说话,把自己盘子里的香菜也拨走了。
——
下午排练到六点。杨涵博的vocal部分有一个转音一直卡不准,反复唱了十几遍还是差一点。陈奕恒停下来,没催他,只是说:"你嗓子有点紧,先喝点温水,休息五分钟。"
"没事,我再试一次——"
"涵博。"左奇函走过来,把手里的水递过去,"先喝水。嗓子废了明天更费时间。"
杨涵博接过水,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那个转音过了。
陈奕恒冲左奇函眨了一下眼。左奇函假装没看见,转身去调音响。
但杨博文刚好走进来拿东西,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挑了挑眉,然后若无其事地拿了自己的水瓶走了。
——
晚上十点,训练结束。
左奇函回到宿舍的时候杨博文还没睡,靠在床头看平板。
"今天排得怎么样?"杨博文问。
"还行。"左奇函换好睡衣,爬上上铺。
"陈奕恒人怎么样?"
"……还行。"
杨博文笑了一声,没再问。
左奇函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排练的画面——陈奕恒画草图时认真的侧脸、他嗓子有点哑还坚持唱的样子、还有中午吃饭时那个被拨到盘子边缘的香菜。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隔壁309应该也熄灯了吧。
他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但确实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