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房间，新的脸

八月的重庆，热得连风都是烫的。2

左奇函拖着行李箱站在时代峰峻大楼楼下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已经汗湿了一片。他仰头看了一眼这栋再熟悉不过的楼，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个夏天。

只是这一次，身边不再是三代那拨熟悉的面孔，而是——

"哎你让让，你箱子轮子压我鞋了。"

左奇函侧身，一个圆脸、眼睛很亮的男生正弯腰去扶自己差点翻倒的水杯。那人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谢了哥。"

左奇函"嗯"了一声，没多说。他不太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很好说话的人——他怕自己一张嘴就把天聊死。

那个人也没再多问，拎着水杯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左奇函盯着他背影看了一秒——白色T恤，黑色工装裤，后脑勺的头发有点翘。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虎牙笑的男生叫陈奕恒。

——

报到流程比想象中快。签到、领宿舍钥匙、领训练服、拍新的练习生证件照。左奇函全程话没超过十句，负责登记的老师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孩子从三代时期就这性格，闷。

"左奇函，你住308。"老师递过钥匙，"跟你同屋的是杨博文，他还没到，你先去占床吧。"2

308。左奇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楼层分布图——三层靠东边，离楼梯近，离电梯远。还行。

他拎着箱子往电梯走，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三四个人。

"挤一挤挤一挤——"一个声音从后面窜过来，左奇函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回头。

又是那个虎牙。

"你也是三楼的？"陈奕恒探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钥匙牌，"我308旁边的309！那咱以后就是邻居了。"

左奇函点了点头："嗯。"

"你叫什么？"

"左奇函。"

"左奇函……"陈奕恒念了两遍，眼睛弯起来，"好听。我叫陈奕恒，弓长陈，奕奕生辉的奕，永恒的恒。"

"……哦。"

电梯到了三楼。门一开，陈奕恒"嗖"地先冲出去了，边跑边回头喊："那我先去放东西啦，晚上见！"

左奇函慢半拍地走出电梯，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钥匙——308。

隔壁就是309。

——

308的门没锁，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两张床，上下铺结构，两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朝北。左奇函习惯性地选了靠窗的上铺——他睡觉轻，上铺安静，而且他不喜欢有人从自己头顶路过。

把行李箱往床上一扔，他刚要弯腰拿东西，门又被推开了。

"奇函！"

杨博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额头上也是汗。他比左奇函早到十分钟，已经换好了训练服——黑色短袖，左奇函注意到他连袜子都穿好了。

"博文哥。"左奇函叫了一声。

"你来得正好，我刚去楼下买了两瓶水。"杨博文把袋子放桌上，递了一瓶过来，"冰的，快喝点。"

左奇函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得牙根一激灵。

"你住上铺？"杨博文仰头看了看，"行，那我住下面，我打呼你别嫌。"

"你打呼？"

"偶尔。"杨博文笑了一下，那张脸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踏实，"放心，不吵。"

两人一边收拾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杨博文话不多不少，刚好填补了宿舍里的安静但不尴尬。左奇函觉得这间宿舍应该会住得挺舒服。

——

下午三点，全体四代练习生在B1训练室集合。

左奇函到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一大半。他找了个角落靠墙站着，低头拉伸小腿。

"哎哎哎你们看那个——"

角落里几个人的窃窃私语飘过来。左奇函没抬头，但余光扫到了门口走进来的几个人。

张桂源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魏子宸，两个人不知道在笑什么，肩膀一耸一耸的。再后面是张函瑞，安安静静的，手里还拿着个耳机。最后是官俊臣，进门先环视了一圈，跟每个认识的人点头打招呼。

"哟，左哥！"张桂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左奇函，大步走过来，"好久不见啊你——"

"好久不见。"左奇函被他拽着胳膊晃了两下，嘴角难得动了一下。

"这是又要开始卷了是吧？"张桂源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我跟你讲，我这个暑假可没闲着，每天——"

"每天睡到中午？"魏子宸从后面窜过来，一屁股坐到张桂源另一边。

"你懂什么，我那是养精蓄锐！"

两个人又开始吵。左奇函习以为常。这两人从他认识他们起就这样，嘴上互怼但谁也离不开谁。

又过了几分钟，人陆续到齐。陈浚铭最后一个进来，低着头，进门的时候跟每个人都轻轻点头。左奇函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攥衣角——紧张。

老师进来的时候全场安静。

"人都到齐了，我点个名，然后说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点名的过程没什么特别的。左奇函在听到"陈奕恒"三个字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偏了一下。

陈奕恒举手，笑："到！"

还是那副虎牙。

"好，接下来我说一下这周的安排。"老师把名单翻了一页，"明天开始正常训练，每天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周五有一个阶段性考核，分组情况我发群里了。"

群里消息叮叮咚咚响起来。左奇函没急着看手机，等周围的人都低头看完了他才掏出来。

分组名单很长。他手指往下划——

第一组：左奇函、陈奕恒、杨涵博

左奇函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旁边杨博文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跟陈奕恒一组？"

"嗯。"

"那还行。"杨博文点点头，"他vocal不错，你主舞，互补。"

左奇函没接话。他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

互补。

他脑子里闪过那个虎牙笑的脸。

——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左奇函在楼梯间又碰到了陈奕恒。

这次陈奕恒手里拿着一包辣条，正吃得欢。看到左奇函，他眼睛一亮："奇函哥！你也走楼梯啊？"

"电梯要等。"左奇函说。

"对对对，我也觉得。"陈奕恒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咱俩同组诶，明天见。"

"嗯。明天见。"

楼道里的灯有点暗，陈奕恒的虎牙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左奇函上到三楼，拐进走廊。掏出钥匙开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奕恒还在往上走，背影轻快，一步两阶。

308的门关上之后，左奇函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怎么了？"杨博文从卫生间探出头，脸上还挂着水珠。

"没什么。"左奇函低头换鞋，"就是觉得……这次的人，还挺有意思的。"

杨博文笑了笑，没多问。

窗外，重庆的夜景亮了起来。远处嘉陵江上的灯光碎在江水里，像撒了一把星星。

明天开始，一切就正式开始了。

左奇函爬上上铺，躺下来的时候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隔壁309，应该也亮着灯吧。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