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装

第四十三章 · 古装

周衍复出的第一部戏，是顶辉传媒押了重注的S级古装剧《长河渡》。

他演男主，一个从戍边小兵一路杀到镇北大将军的武将。角色跨度极大，从十八岁演到四十岁，武戏文戏都有大段高光。

顶辉在税务风波之后本来缩了预算，但周衍把片酬降了七成，只提了一个条件——女主让宋栀来演。

制片人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坐在平台办公室对账。

“宋小姐，周衍说您要是不来，他也不演。您看……”

剧本当天下午到了，我翻了一整夜，女主是个商户之女，跟着男主从边关一路走到朝堂，中间有大量骑马路演和商铺经营的桥段。

角色本身跟我的经历有重叠，写台词的编剧在人物小传里注了一行字

“女主不是花瓶，她有自己的算盘。”

我接了，片酬收了象征性的一块钱，剩下的折算成平台在剧中的植入广告和片尾品牌联名。

开机在西北的影视城，第一场戏是男主凯旋入城，女主在人群中抬头看他。陆老来探班的时候看了一眼监视器里的画面，说了句

然后在片场转了一圈走了。

真正引爆热搜的是第三天。

那天拍的是男主和女主在军营里商议粮草调度的戏。

我穿了一件灰白色的素面长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脸上什么妆都没化。

周衍穿着一身银甲，头发束得高，眉目间全是少年将军的锐气。

两个人站在军营帐篷前面，我低头在沙盘上画路线，他偏头看我，那个眼神被摄影师抓了个正着。

剧组的官方账号晚上发了三张物料。

第一张是两个人的全身站位

第二张是周衍看我的那个侧脸特写

第三张是我的单人照——我低头看沙盘，光从侧面打过来，眉骨和鼻梁的线条被勾得干净利落。

一个小时之内，热搜榜前十被屠了四条。

“周衍宋栀古装”

“宋栀古装绝了”

“周衍宋栀军营对视”

“长河渡官宣”

评论区翻了不到一页就疯了

“这什么神仙颜值组合”

“求求了让他们多拍几部古装”“宋栀不演戏真的是娱乐圈的损失”

“周衍看她的那个眼神我死了”。

我在酒店房间对着手机翻评论的时候，电话响了，傅西洲的。

他的声音低而沉，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停了一拍

他的声音绷着

挂了之后沈宴秋的消息来了

隔了一分钟又补了一条

周屿的消息最晚，半夜两点才到，他发了一张截图，是他自己写的舆情监测系统的页面，上面有一条曲线——

周衍的商业价值指数在税务风波之后触底反弹，因为《长河渡》的物料发布已经回升了四成，截图的底下一行小字备注

我回了一个字

与此同时，中午的时候，苏念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走廊里打电话

苏念顿了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酒店窗前往外看。

西北的天空很高很蓝，远处是连绵的戈壁和雪山，风沙被隔在窗外。

周衍从隔壁房间推门进来，穿着戏服还没换，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我，站在我旁边看窗外。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

端着茶喝了一口，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戈壁。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沙土的味道，他把窗户开了一条缝，沙子灌进来打在脸上，有点疼。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我侧头看他，他穿着银甲，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那张被全网夸“古装天花板”的脸在戈壁的日光下好看得不真实。

但他低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嬉笑的皮，只有一种被洗干净了之后露出来的认真。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但眼底的温度很真。

他端着茶往回走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推门出去了，我站在窗前，手里那杯热茶还冒着气。窗外戈壁的风把沙子吹成一条条流动的线，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热搜还在刷新，古装剧的物料评论区里

“求二搭”

“求三搭”的声音一层盖一层。而在这些喧嚣底下，一条司法程序的链条正在悄悄收紧。

韩世荣的名字被写进了材料里，一条一条的证据从傅西洲、沈宴秋、苏念和周屿手里汇聚到一起，拧成一股看不见的绳。

我在戈壁的风里喝完了那杯茶。热而涩，但落进胃里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