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宴秋的电话打来。

昨晚江澜公馆的事我全知道了
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稳,但我听得出底下一层薄薄的霜

苏念不会再出现,我让人把她送走了,不在这个城市
嗯

我靠在床头,昨晚的药效已经彻底散了,只剩一点疲惫
傅西洲处理的


我知道
他顿了一下

宋栀,你今天来老宅一趟,有东西给你看
老宅
我到的午后阳光很好,满墙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晃。沈宴秋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很旧的笔记本,皮面封面发毛了,边角卷起,像是翻了很多遍。
这是什么?


我的记录
他翻开第一页

我从做第一个梦开始记的。日期、画面、你的样子,三年
我坐下来,一页一页翻。字迹从最初的潦草到后面的工整,每一条都写着
"她今天很累"
"她今天穿了一件蓝色外套"
"她今天在吃包子,坐在路边的台阶上"
密密麻麻的,像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说了三年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的手指停住了。
那页没有日期,只写了一行字:
“这本书里,沈宴秋才是真正的男主角。"
我抬起头看他。
他坐在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而郑重。

宋栀,你穿进来的这本书——它的原设里真正配对的不是顾淮之和苏念。

原书最开始的大纲写的是沈宴秋和宋栀。只是后来被改掉了,沈宴秋被删成路人,宋栀被改成了替女主死的炮灰。

我穿进来之后只是把那个被删掉的角色重新补回来了
我攥着笔记本的边角,指尖压出一道白痕。
所以你是书里原本的男主?


在这个书的原始设定里,是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但我穿进来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事——这个书的世界不完整。被删掉的沈宴秋那条线留下了一个缝隙。某些人原本没有被安排故事,却在缝隙里自己长出了剧情
谁?


傅西洲
他往后靠了靠,目光略微偏移,像是在整理措辞。

原书里傅西洲只有一句话——'傅氏资本的投资人'。八个字,没了

他应该是一个彻底的背景板,一个连脸都没有的人。但现在,他有了完整的过去、完整的性格、完整的行为逻辑。

他活过来了,像一颗种子被扔进了不该有他的土地里,结果自己生了根
为什么会这样?

沈宴秋看着我。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复杂的情绪,像在衡量要不要把最后一块拼图放上来。

我猜——是因为你
我?


你改变剧情的时候,那些被你碰过的人也会跟着变。

顾淮之本来应该跟苏念在一起,现在那条线断了,他的角色在松动。

傅西洲本来不应该有任何戏份,但你接触他之后,他的角色开始自我生长。

他长出了一套完整的人设——那些疤痕、那些狠戾、那些戴眼镜装斯文的习惯,都是他自发生成的
我靠在沙发背上,呼吸有点紧。
所以傅西洲是一个……这个世界自己创造出来的人?


可以这么理解

他跟我不一样,我是从外面穿进来的,我知道自己在书里。

但傅西洲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真实的,他所有的记忆、感情、判断,都是这个世界为了回应你的存在而临时编织出来的
但他身上的疤是真的


对他来说是
沈宴秋的声音低下来

对他来说一切就是真的。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可怕之处——它造的每一件东西都足够真。真到他自己都不会怀疑
我低下头看着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那行字在我眼前晃动,像水面上模糊的倒影。
所以真正的男主角是你。但这个世界自己造了一个傅西洲


对
沈宴秋轻声说

所以宋栀,你要想清楚一件事——
他倾身向前,认真而郑重

我是从外面来的,我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我可以告诉你所有答案。

但傅西洲,他是这个世界为了你创造出来的。他跟你之间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这个世界的回应。你给他的越多,他长出来的就越多
你让我别接触他?


我不让你做什么
沈宴秋摇头

我只是告诉你真相。你知道了真相之后怎么选,是你的事。你可以把他当一个虚构的人冷漠地推开,也可以把他当一个真实的人去相处,都可以
我坐在那里,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纸页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像另一个人的三年。窗外藤蔓的影子落在客厅的地板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如果傅西洲是一个"被长出来"的人,那那天晚上他背上的疤算什么?他双手撑在我身侧时绷紧的肌肉算什么?
他说"我这辈子没碰过女人"时喉咙里的沙哑算什么?
这个世界造的每一件东西都足够真,真到他自己都不会怀疑,也真到我不忍心去怀疑
第三件事

我抬头看沈宴秋
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淡,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像月光一样清透的东西。

第三件事暂时不说了。你现在知道了傅西洲的来路,又知道了沈宴秋不是固定CP——你脑子里已经够乱了,再塞一件,我怕你炸了
他把笔记本合起来,放回我手里。

这个你留着
给我?


本来就是记你的,现在物归原主
我抱着那本旧笔记本坐在沙发上,封面发毛的皮面蹭着我的手心。
沈宴秋起身去给我倒水,背影清瘦挺拔,走出几步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宋栀
他站在阳光里,周身镀着一层金边

我还是那句话——你选什么我都接受。你选我,我陪你把这个世界走穿。

你选别人,我退回来看你幸福。你谁都不选,我就站在你旁边等你慢慢想清楚
他说完转身进厨房了。水声哗哗地响起来,窗外的风穿过藤蔓,沙沙的。
我低头翻开那本笔记本,随便停在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今天梦见她在便利店值夜班,她趴在收银台上睡着了。我想把外套给她披上,但够不着。"
三年前的沈宴秋。在梦里看了我三年的人。
不知道我在现实世界里活得多辛苦,只知道远远地看着、记着、等着。
而傅西洲。这个世界为了回应我的存在而造出来的人。那些伤疤是真的,那些感情是真的,他说"我这辈子没碰过女人"的时候那种笨拙也是真的。一个凭空长出来的人,长出了有血有肉的全部。
我抱着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现在我知道了两件事——沈宴秋是原设里的男主角,但他不会逼我做任何选择。傅西洲是这个世界为我长出来的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来处。
信息量太大了。大到我把它们收进脑子里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塞了太多东西的口袋,缝线绷得紧紧的。
但我没有裂开。
水杯放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沈宴秋蹲在我旁边,仰头看我,目光温和。

困了?
没有

我睁开眼
在想


想什么?
想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他笑了一下,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我的发顶。

那就慢慢想,时间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