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接

三天…我没有给傅西洲打电话。

第三天傍晚六点，他的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我看了三秒，打了四个字

发完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跟周屿对下周的推广方案。周屿瞥了一眼我的动作，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敲键盘的速度快了一点，像心里有块石头落了地。

半个小时后，傅西洲又发来一条

我还是没回，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亮了又暗，我一次都没碰。

平台日单量突破五百那天，老刘面馆的老板老刘亲自来了一趟办公室，带了一兜酱牛肉。他把袋子放在门口的折叠桌上，搓着手，笑得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

老刘："栀子，我跟你商量个事。”

老刘："我想把我隔壁那个铺子也盘下来，扩大一点。

老刘：“你看我的单量，每天光你那上面就出五六十单，坐店的客人也多，铺子不够用了。”

他挠挠头继续说道“我没找人借过钱，就想问问你，能不能先预支一个月的平台结算款？"

我看着他，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后厨炒了二十年的面，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常年洗不掉的酱油色。他站在我的破办公室里，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低着头搓手。

我打开电脑调出他的后台数据

他愣住了："银行能贷给我？"

他站起来，嘴唇抖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栀子，你是我恩人。"

我摆摆手

他走之后，周屿从电脑后面探出头，看着我，笑了一下。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温度

我看着他

他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改他的代码。但我看见他耳朵尖又红了。

晚上八点，沈宴秋给我打了电话。

我笑了一声

沈宴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很轻很低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的城市灯火。远处高架上车的尾灯串成一条流动的光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顿了一下

我握着手机，夜风吹起我的头发

他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有个人推门出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忽然想起周屿说他也曾经在便利店上夜班。不知道他在哪个城市哪条街的哪个便利店，守过多少个空荡荡的凌晨。

第二天我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杯热豆浆和一个煎饼果子。周屿坐在他的工位上，头也不抬地说

我咬了一口煎饼，还是热的，脆皮咔咔响。他在对面敲键盘，屏幕上跑着我看不懂的代码，整个办公室飘着豆浆和煎饼的香气，窗台上那盆多肉是我们上周在路边花五块钱买的。

我忽然觉得，这就是我的地方。

不管外面有多少人追我——顾淮之的余波、沈宴秋的深水、周衍的试探、傅西洲的步步紧逼——这个破旧的创业园，掉灰的墙，两张折叠桌，一台旧打印机，还有对面那个话少但心细的周屿，才是我的根。

平台是我的，方向是我的，生活也是我的。

下午周衍发来一条消息

我打开短视频软件，那条三分钟的短剧片段挂在了热榜上，评论里一片尖叫

"这个女二是谁？"

"三秒内我要她的全部信息。"

"天哪这什么神仙颜值。"

我翻了两页就关上了。

周衍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我听完这条语音，沉默了很久。

眼睛在看镜头外面的人。

他在说沈宴秋。还是周屿？我不知道，又或者他说的是我自己的眼神——一个死过一次又重新活过来的人，看这个世界的方式，跟别人本来就不一样。

手机又亮了。陌生号码，但这次不是傅西洲，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号，尾号6666。

我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礼貌而从容

"宋栀小姐你好，我是傅氏资本旗下明远基金的合伙人，傅总让我转告您——他对您的投资条件做了最新调整，请您无论如何再考虑一次。

他说"不为难"三个字。"

不为难。

傅西洲说"不为难"。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老街的车水马龙，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这个人在妥协。

我在逼他妥协。

我对电话那头的男人说

我挂了电话。

窗外的阳光铺进来，整间办公室被照得暖洋洋的。周屿起身去接水，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我笑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一弯，然后端着水杯走回工位。阳光落在他后脑勺发尾泛着一点金色。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商户拓展名单，开始排下周的城西扫街路线。

傅西洲的电话没有再打来。

但我知道他会回来的。这种人一旦盯上什么，不会轻易松口。我只需要在他回来之前——跑得够远。

远到他伸手也够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