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线

我接了周衍的短剧，十天，六十万，三句台词，两场回忆戏。

片酬打到我账户那天，我把六十万一分不少地转给了周屿。

他收到转账的时候正在改代码，手机叮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他低下头，用力揉了揉眼睛，肩膀抖了一下

我没看他，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商户数据，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他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老街尽头一家大排档，点了六个菜，三瓶啤酒。周屿喝了两瓶，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写代码，是死到临头还可以因为怕死而坚持下去

他举着酒瓶看我

我夹了一块椒盐排骨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颗虎牙在夜市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短剧拍摄在城郊影视基地，第三天收工的时候，周衍问我吃不吃宵夜，我说不用了他也没勉强，只是递了一瓶水给我

我问他什么意思，他歪头笑了一下

收工回公寓的路上，司机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我靠在车窗边发呆，余光扫到对面车道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摇下来，透出一张模糊的侧脸。

那瞬间我下意识坐直了——那张侧脸的轮廓很好看，不输周衍，不输沈宴秋。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我看不清细节，但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正落在我身上。

绿灯亮了，那辆黑车先走一步左转消失在夜色里。

我一瞬间想叫司机跟上去，但理智拦住了我，跟什么？一个连脸都没看清的人。

回到公寓洗完澡，沈宴秋的电话准时来了。

沈宴秋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我也笑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我靠在床头，手指绕着头发打圈。沈宴秋的朋友圈——能被他称为"朋友"的

全城大概不超过五个，他愿意让我见，这步棋走得有点大。

他顿了一下，声音温柔了一点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又叫了我一声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含着一种克制的温度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第一件？他说的是"第一件"。后面还有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像一本翻不完的书。

沈宴秋说的时候轻笑了几声

挂了电话之后我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发呆。

来着里有点时间，书中世界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周屿在我身边，沈宴秋在拉我靠近，周衍从天而降还说了那种意味深长的话。而今晚那个路口，那张隔着马路看不清楚的侧脸——我总觉得那不是我眼花。

那是一个我没见过、但正在看向我的人。

我打开手机，在记事本末尾加了一条：

黑色轿车，路口，侧脸没看清但感觉他在看我。

写完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

不管有几个。不管他们是谁。我现在手里握着的是自己的平台，自己的钱，自己的方向。只要这个不动摇，来再多的人我也不怕。

但沈宴秋说的"第一件事"……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落进我心里最深的地方，开始生根。

睡意慢慢涌上来之前，我最后想到的画面是那个路口——那扇半摇的车窗，那张模糊的侧脸，还有那道隔着夜色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让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一句话

“你看不见暗处的人，但暗处的人一直在看你”

我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紧。

下周。沈宴秋的老宅。

答案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