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重置

回到听讼堂的时候，太白金星倒挂在天花板上。

是整个人黏在天花板上，胡子垂下来。

"许主事……"他倒着喊，"反了……"

许平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地面还是地面。没反。

"你为什么在天花板上？"

"我不知道……我刚才在喝水，杯子突然黏住了，我手一松，整个人就飘上去了……"

哪吒从走廊里飘过来真的是飘。风火轮在脚底下转，但人悬在离地三尺的空中。

"许哥！天庭的规矩全乱了！我刚才想飞，结果往地下钻了三丈！"

糖糖在许平凡怀里，透明的身体轻得像一层纱。她看着天花板上的太白金星，小声说："哥，他好像一颗倒着长的萝卜。"

许平凡把她放下。她站在地上，脚是实的因为许平凡的存在权抵押着她，她暂时不会被规则混乱影响。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微微发飘，有些东西正在从脑子里往外漏。

他走到窗边。

从东往西，从外往里。天上的星星也不是固定的，在快速移动。

"天条崩了之后，天庭在重置，"他自言自语，"回到第一版天条的状态。"

"什么叫重置？"哪吒终于从空中落下来了，摔了个屁股墩。

"就是天庭在倒带。回到三万年前，天庭刚建立的时候。那时候天条只有一版，神仙只有三百个。后来所有的修改、增补、新部门、新神仙全部清零。"

糖糖抬头看他："那我呢？"

许平凡没说话。

她不是三万年前就有的。她是第998次轮回之后才被造出来的。第一版天条里没有"糖糖"这个名字。

如果天庭重置到第一版天条她会被直接抹掉。连"不存在"都算不上。因为她从来没被第一版天条承认过。

"哥？"她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不会有事，因为你的名字在我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大印的印文还在发光。

"但天庭重置完成之后，我的担保也会被清零。第一版天条不认后来的担保。"

"那怎么办？"

"在天庭重置完成之前，把你的名字写进天条。"

他掏出那颗糖糖的眼球，装进左眼。

视野变了。金色锁链、火牢、归墟全在。但天庭的轮廓正在被一层灰色的薄膜覆盖。薄膜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收。

薄膜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第一版天条的全文。

他眯起左眼，试图在薄膜上找到"写入"的入口。

没有。

第一版天条是封闭的。没有修改接口。天道当年写的时候就没留后门。

左眼能看到锁。但左眼也在我这里"

他掏出玉帝的眼球。两颗眼球并排放在桌上。

糖糖的眼球能看到"锁"。

玉帝的左眼——能看到"权限"。

他把两颗眼球同时拿起来。

"哥，你要干什么？"糖糖问。

"把两个叠在一起。"

他把玉帝的左眼叠在糖糖的眼球上面，对着光。

一瞬间

两颗眼球里的金线交汇，光从一颗传到另一颗，然后……

视野里，天庭的灰色薄膜上，出现了一个闪烁的光标。

"请输入新条目。"

许平凡拿起笔。

"糖糖。性别：女。年龄：未知。身份：听讼堂家属。备注：甜味司糖殊之神格与许平凡之血所造。受听讼堂主事许平凡存在权担保。"

写完。他盯着那个光标。

然后他按下左眼把眼球往里一按。

光标闪了一下。

"条目已添加。校验中……"

"校验通过。条目已写入第一版天条。"

"警告：写入操作将触发天庭重置中断。是否确认？"

"确认。"

"重置已中断。天庭规则恢复中……"

天花板上的太白金星"啪"一声掉下来。哪吒从地上弹起来。窗外的云停住了，然后慢慢开始正着飘。

但许平凡的脑袋"嗡"了一声。

两颗眼球同时在他左眼里发烫。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糖糖蹲下来，透明的手捧住他的脸。

"哥！哥你没事吧？"

他睁开眼。左眼的视野里，天庭的薄膜还在，但上面多了一行字

"担保者：许平凡。担保对象：糖糖。担保状态：生效中。"

"警告：存在权已抵押，若再次面临存在危机，将优先消散。"

他喘了口气。

"没事。就是有点晕。"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

"重置停了？"哪吒问。

"停了。但只是中断，不是结束。天条还是崩的。黑气还在天庭里飘。"

他走到窗边。

黑气还在。天条的自毁程序被他强行打断了，但没被清除。它还在天庭的某个角落里，等着下一次机会。

"哥，"糖糖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我刚才看到一样东西。"

"什么？"

"黑气飘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影子。"

"什么影子？"

"像一个人。站在天庭的最顶上。凌霄殿的方向。"

许平凡猛地抬头。

凌霄殿。玉帝的宝座。

黑气散到了凌霄殿。

而玉帝还在火焰山的火牢里。

那凌霄殿里的影子是谁？

他抓起大印，往门外走。

"哪吒，留守。糖糖，跟我走。"

"去哪？"

"凌霄殿。"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