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流光划破仙境长空,一众灵犀阁阁主、失权的时希,随同溯晷一同降临在一处幽深的幽谷。
此地林木茂密,雾气沉沉,是那名在逃时间罪人隐匿多年的藏身之所。
幽谷之内,山石草木都残留着微弱扭曲的时间波动,能看得出此人常年在这里悄悄拨动细碎光阴,掩盖自身气息。
被时序锁定的男子被逼出暗处,一身衣袍凌乱,脸上满是惊惶,可看见站在人群之中的时希时,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他快步上前,避开溯晷那令人窒息的时序威压,朝向时希伸出手。
“时希大人!是我!当年是你赦免我的罪责!你说过往一笔勾销,不再追究我的过错!为何现在又要寻我?!”
他声音洪亮,刻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拿旧有的宽恕当做护身的免罪牌。
时希身子微微一颤,望着眼前这人,心绪纷乱复杂。
没错,多年之前,此人篡改局部历史,致使一方仙子流离受难,她见他事后满心悔意,于心不忍,便压下时序的惩戒,放他隐退避世。那时她以为,忏悔便可以抵消罪过。
可如今,她已经没有半分力量,连开口为他说情的资格都不复存在,只能默然垂眸。
溯晷向前踏出一步,月白纱衣随风轻扬,周身悬浮的时钟全部高速转动,银白的眼眸冷冽地落在那名罪人的身上。
“旧主的宽恕,是她的私恩,不等于时序的赦免。”
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幽谷间所有风声,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时希可以选择不亲手施加刑罚,但她没有资格替天道抹除你犯下的罪孽。罪过已经刻印在时间长河之中,不会因为一句饶恕就彻底消散。你造成的苦难,那些流离死去的生灵,不会因为她的怜悯就重归世间。”
男子脸色骤然惨白,连连摇头,不肯接受这个结果:“可我已经悔过了!这些年我没有再作乱!我已经赎罪了!”
“悔过是你的心念,偿还罪责才是时序的要求。”
溯晷抬起手掌,泛白透亮的光阴锁链自虚空蜿蜒而出,如同冰冷的玉质镣铐,呼啸着朝着男子缠去。
那人慌忙催动仙力反抗,周身仙光大盛,试图挣脱时序的禁锢。可在完整的时间本源力量面前,他的挣扎如同螳臂当车。
锁链瞬间缠绕四肢,牢牢将他禁锢在半空,无论如何催动仙力都无法挣脱半分。
“不要!灵犀阁的各位!你们看一看!难道悔过都不能得到一次机会吗!”他奋力挣扎,向着灵犀阁众人求救。
情公主面露不忍,攥紧了手里的糖果,内心无比纠结。一边是生灵的苦难,一边是眼前人的哀求,她的本心很难认同这般毫不留情的审判。
庞尊眉头紧锁,雷霆在掌心隐隐跳动,没有出声。见过世间诸多恶事的他,心里清楚犯下的错不该轻易揭过,可也做不到完全漠视求饶。
毒夕绯抱臂而立,神色淡漠,她见过太多身不由己,却也明白法则一旦退让的代价。
御王黎灰目光深沉,静静观察着这一切,没有开口阻拦。他看透空间万象,懂得天道法则从不会共情弱者的眼泪。
所有人的目光,又不由自主落到一旁的时希身上。
此刻万众瞩目,只要她开口求情,或许灵犀阁会有一部分人站出来帮腔。
可时希只是静静地看着被锁链困住的罪人,眼底掠过一丝悲凉,最终缓缓闭上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她已经醒悟过来。
当年那一次心软,不是救赎,只是把本该当下了结的祸事,延后到了今天。
见时希不再为自己说话,那名罪人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面上满是绝望。
溯晷眼神没有半分动摇,银白瞳眸映着流转的光阴碎片。
“你篡改光阴,颠倒过往,使无数生灵蒙受无妄之灾。旧主施以私恩,让你苟活多年,已是额外馈赠。”
“今日,偿还你欠下时序的债。”
万千时钟虚影飞速旋转,时序回溯的力量倾泻而下。属于他的审判正式降临,过往作恶的画面一幕幕在幽谷上空回放,将被掩埋的真相,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惨叫声在幽谷之中响起,却没有半分人能够出手干预。
待到光芒散尽,那名时间罪人的仙力被尽数剥夺,失去作乱的资本,被光阴锁链封印,押入时间长河深处的时序囚牢,永世不得踏出。
幽谷重归安静,只余下林间风声簌簌。
情公主长长呼出一口气,心里堵得难受:“难道法则,就真的不需要一丝温柔吗?”
溯晷转头看向灵犀阁众人,语气依旧是那一份客观的漠然。
“温柔可以存于人心,但不能执掌法则。人心有偏向,欲望会蒙蔽双眼,可时序要守护的,是万千众生的公平。若是法则讲人情,那么受伤害的,便是那些无处申冤的受害者。”
时希站在树影之下,听完这番话,心中最后的那一点不甘,也彻底消散。
她失去了时间权柄,未必不是一种警醒。
溯晷望向远方仙境的方向,时钟虚影在她周身轻轻震颤。
“还有散落在长河缝隙之中的残余罪迹,尚未清理完毕。新的时序,容不得半点苟且。”
灵犀阁的各位阁主相互对视,每个人心中都生出不同的思量。
旧时代彻底翻篇,这位冷酷公正的时序新主,往后,将会深深改写整个仙境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