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罪

时间宫殿的白光渐渐敛去，新立下的时序铁律化作无形纹路，流淌在天地之间。

方才那名时间罪人已经被时序之力惩戒完毕，瘫倒在地，仙力溃散，再无能力搅动光阴。可溯晷银白的眼眸并未就此合上，万千时钟虚影还在她身侧轮转不止，无数尘封的过往片段，在她瞳底飞速闪过。

灵犀阁众人心绪尚未平复。情公主依旧于心不忍，看向一旁失权的时希。昔日从容淡然的时间之主，此刻垂着双臂，一身素色衣裙，周身再无半分时序神力，只是一名普通仙子。

庞尊收起了周身的雷电，神色复杂。毒夕绯指尖捻着一缕紫雾，沉默不语。御王黎灰望着溯晷，清楚眼前这位是真正的天道法则化身，武力对抗没有半点意义。

权衡片刻，黎灰上前一步，语气尽量保持平和，试图谈判。

“溯晷，时序律法重立，我们可以接受天道公正。只是时希万年守护仙境，劳苦功高，可否留几分余地？不必事事严苛到毫无温情。”

情公主连忙附和：“是啊！善恶并非非黑即白，有的人犯错，也有身不由己的苦衷，能不能酌情看待？”

溯晷缓缓转过头，银白眸光落在几人身上，没有动怒，只有不容动摇的冰冷客观。

“法则没有酌情二字。”

她的声音清泠，回荡在空旷大殿。

“执掌时序，便要舍弃个人好恶。宽容一旦开口，缺口便会无限扩大。今日为苦衷开恩，明日便会有无数人拿苦衷当做作恶的借口。秩序一旦退让，过去未来尽数搅乱，两界生灵要为此承受浩劫。”

“至于时希。”溯晷目光扫过身形单薄的旧继承者，“她的神位、时间权柄已经尽数收回。从今往后，世间一切时间相关之事，再与她无关。不许窥探长河，不许触碰光阴丝线，这是时序定下的边界。”

时希闭了闭眼，喉头微微发涩，没有反驳。事到如今，她已经明白，自己再也没有资格争辩。

就在这时，溯晷身侧无数时钟骤然嗡鸣，大量被掩埋的旧时光画面浮现在半空。一幅幅光影流转，显露出好几桩被时希昔日心软放过、压下不报的时间罪责。

殿内所有人神色一变。

原来不止方才这一人。

过往漫长岁月里，时希心怀怜悯，私下饶恕过数名逆流时间的罪人，将他们的罪行掩盖，没有交给时序审判。这些罪孽没有消失，只是被暂时掩埋，如今全部被溯晷的力量一一挖出。

“不止一人。”溯晷抬手指向半空浮现的光影，“还有一名时间罪人，逃窜在外，隐匿于仙境之中。当年扰乱历史轨迹，篡改过往，造成不少生灵流离，事后被时希私下宽恕，隐匿踪迹，逃避时序惩罚。”

庞尊眉头紧锁：“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他以为罪行可以随时间掩埋。”溯晷纱衣随风微动，漫天光阴锁链在虚空隐隐成型，“但时序不会遗忘任何一桩过错。宽恕是旧主的选择，罪责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该偿还的，终究要偿还。”

情公主心头一紧：“那人如今身在何处？”

“我的时序已经锁定他的方位。”

溯晷抬掌，一道泛白的光阴光束穿透宫殿穹顶，划破仙境长空，朝着远方的地域锁定而去。远方的天际，隐约传来一声惊怒的嘶吼。

那名躲藏多年的时间罪人，感知到自己被时序盯上，再也无法继续隐匿。

“无处可逃。”溯晷语调平淡，“所有逃开的旧罪，今日，逐一清算。”

灵犀阁诸位阁主面面相觑。

他们本想求得一丝人情与变通，可在这位新时序之主面前，人情二字毫无分量。

时希站在角落，望着半空浮现的一桩桩旧案，心底五味杂陈。

曾经她以为自己是在救赎迷途之人，如今才看见，那些被她放过的恶，并没有真正消弭，只是延迟到了今日爆发。

溯晷迈步，月白的裙裾扫过宫殿玉石地面，万千时钟虚影环绕在她身后。

“随我前去。这场审判，不该只有我一人见证。”

光阴之力卷动，一股力量轻柔托起在场众人，冲破时间宫殿，朝着那名罪人潜藏的方向疾驰而去。

仙境的空气，已然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