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他家楼下。
雨停了,空气湿漉漉的。
电梯上到十二楼,我站在门口,手悬在门铃上方。
没按。
听见里面传来水声,还有他哼歌的声音——调子很轻,是我熟悉的那首。
我低头看手机,备忘录里写着:“绿萝浇水,见干见湿。”
门突然开了。
他穿着灰色居家服,头发半干,手里还攥着块毛巾。
“来了?”
“嗯。”
他侧身让我进去,没看我眼睛。
玄关柜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泛黄,但枝条舒展。
“你昨天……真去看了?”他问。
“看了。”
他点头,转身往厨房走:“水壶在灶台右边。”
我跟过去,看见水槽边放着个玻璃喷壶,壶身贴着张便签:
“亚轩专用。”
字迹是他写的。
我指尖擦过那两个字,没说话。
他背对我,拧开水龙头:“先洗手。”
水流声哗哗响。
我伸手,碰了碰他后颈的发尾——
还是湿的。
我站在原地,没动。
听见他和快递员简短道谢,门关上。
脚步声靠近,他拎着纸箱进来,箱角沾着水渍。
“放哪?”他问,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我盯着箱子:“打开。”
他看了我一眼,撕开胶带。
里面垫着泡沫,一盆新绿萝静静躺着,叶片油亮,根系饱满。
他伸手想拿,我按住箱沿:“等等。”
他抬眼:“又怎么了?”
我指了指旧盆:“那盆黄叶的,还在阳台。”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你想让它俩见面?”
“不是。”我直视他,“我想知道——你订这盆,是打算换掉它,还是……养两盆?”
他指尖停在新盆边缘,没碰。
“宋亚轩。”他声音轻下来,“你连绿萝都容不下?”
我摇头:“我只容得下你。”
他呼吸一滞。
窗外阳光突然刺破云层,照在两盆绿萝上——
一盆旧,一盆新。
一盆黄,一盆绿。
他慢慢松开手,退后半步:“……你挑。”
“挑什么?”
“留哪盆。”
我伸手,从箱子里捧出新绿萝,转身走向阳台。
他没拦。
我把新盆放在旧盆旁边,轻轻碰了碰两株叶子。
“都留着。”
他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我。
没说话,但眼尾微微发红。
我点头说好,转身就往停车场走。
严浩翔没跟上来。
我回头,他站在原地,背包带滑到手肘,雨水顺着指节滴落。
“你先走。”他说,“我打车。”
我脚步顿住。
“为什么?”
他抬眼,目光平静:“宋亚轩,你刚说绿萝活着——可你连它在哪盆里,都记不清吧?”
我张了张嘴。
他嘴角微扬,不是笑,是刀锋划开的弧度:“阳台第三格,左边第二盆。叶子发黄那棵。”
我喉咙发紧。
他转身朝路边招手,出租车亮起顶灯。
我站在原地,雨丝冰凉。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忽然降下车窗。
“绿萝活着,不代表你还记得怎么养它。”
引擎声响起,车汇入车流。
我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最新一条写着:“严浩翔回国,绿萝第三格左二,浇水频率:每周两次。”
日期是三天前。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