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门被推开时,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外面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气,可丁程鑫一踏进来,扑面而来的却是暖气和一种近乎腐朽的甜腻——那是宋亚轩嘴里含着的棉花糖,混着马嘉祺身上常年不散的冷冽松木香,还有六个男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味。
他没换鞋,就踩着那双干净的白色球鞋,一步步走进客厅。
鞋底在地毯上留下几个深灰色的水渍,像一串丑陋的脚印,踩碎了这间屋子里维持已久的假象。
客厅里,六个人像六尊蜡像。
宋亚轩缩在沙发最角落,嘴里还含着那团早已化掉的棉花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醒的梦。刘耀文跪坐在地毯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磨得发光的拆信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张真源坐在单人沙发上,背挺得笔直,正在一遍遍擦拭指甲缝里并不存在的污渍。贺峻霖靠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严浩翔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警局外围的实时监控画面。
而马嘉祺,他站在最暗的阴影里,背对着所有人,面对着那面贴着“七”字刻痕的镜子。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丁程鑫嘴角的弧度,和马嘉祺眼底的暗涌,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我回来了。”
丁程鑫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从外面回来的疲惫,还有一丝刻意放软的、哄孩子般的甜腻。他没看别人,径直走向沙发角落的宋亚轩。
“亚轩,哥回来了。有没有乖乖的?”
宋亚轩没动,也没说话,只是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他看着丁程鑫,像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幽灵。他张了张嘴,棉花糖的残渣粘在嘴角,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丁程鑫在宋亚轩面前蹲下,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嘴角的糖渣。他的动作很慢,很温柔,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看,哥不是说了吗?警察叔叔也拿我们没办法。”他低声说着,像是在念一句咒语,“我们是一家人,谁也拆不散。灯没闪,也不吵了,你该睡觉了。”
他伸手,轻轻把宋亚轩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宋亚轩的脸贴着丁程鑫那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布料上还残留着警局里那种冰冷的消毒水味,混着丁程鑫身上特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宋亚轩终于不再颤抖了。
他闭上眼睛,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受伤的幼鸟,把脸深深埋进丁程鑫的胸口。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呜咽又像是叹息的声音,然后,整个人彻底瘫软了下去,睡着了。
丁程鑫维持着抱住他的姿势,抬头,目光扫过其余五个人。
“文文。”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浑身紧绷的刘耀文。
刘耀文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像一只等待主人宣判的狗。
丁程鑫伸出手,掌心向上。
刘耀文颤抖着,把那把攥得死紧的拆信刀,放在了丁程鑫的手心里。
丁程鑫看了一眼那把刀,指尖轻轻摩挲着刀刃,然后,随手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脏了。”他轻声说,“以后别用这个了。哥的手,不需要这种东西来干净。”
他又看向张真源。
“真源哥。”
张真源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抬起眼,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死水。
“衣服洗了吗?”
“洗了。”张真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洗了一百遍。手都洗破了。”
丁程鑫点点头,伸手,覆在张真源那双因为过度清洗而发红、甚至有些溃烂的手上。他的掌心很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不洗了。”他说,“再洗,就真疼了。哥知道你干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马嘉祺身上。
马嘉祺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抚平丁程鑫卫衣领口的一丝褶皱。
“警察没为难你吧?”马嘉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近乎偏执的关切。
“没有。”丁程鑫笑了,那笑容很浅,却真实得让人心惊,“他们太笨了。只想听故事,却看不懂剧本。”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了马嘉祺的手。两只同样冰凉的手交握在一起,像两道互相取暖的寒冰。
“哥,我累了。”
“嗯。”马嘉祺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丁程鑫的额头上,“睡吧。家里有我看着。没人能再吵到你们。”
丁程鑫闭上眼睛,靠在马嘉祺怀里,怀里还抱着昏睡的宋亚轩。
客厅里,其他四个人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刘耀文瘫坐在地毯上,把头埋进膝盖。张真源放下手,看着自己那双伤痕累累的手,眼神空洞。贺峻霖终于点燃了那支烟,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严浩翔关掉了平板电脑,走到马嘉祺身边,无声地站岗。
这一刻,这个“家”似乎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
仿佛几个小时前警局的审讯,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噩梦。
他们七个人,又回到了那个由丁程鑫亲手编织的、密不透风的茧里。
但丁程鑫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警察的敲门声,像第一块松动的砖。虽然被他暂时糊住了,但裂缝已经出现。
他怀里宋亚轩的颤抖,刘耀文手里的刀,张真源洗破的手,还有马嘉祺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暗涌,都是这个“家”正在腐烂的证据。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马嘉祺胸膛传来的、沉稳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
像倒计时。
像这个摇摇欲坠的坟墓,正在发出最后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本章暗黑小剧场】
丁程鑫睡着后,马嘉祺把他抱回房间,盖好被子。然后他回到客厅,看着垃圾桶里那把拆信刀,伸手捡了起来,用袖口仔细擦干净,重新放回刘耀文的枕头底下。他知道,文文需要这个,哪怕它已经脏了。
张真源在浴室里,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溃烂的手,突然笑了。他拿起洗手液,又开始一遍遍搓洗。不是因为脏,而是因为……他怕丁程鑫下次再碰他手的时候,会觉得疼。
贺峻霖站在阳台上,把烟头扔进漆黑的夜色里。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王德发最后一条定位信息,那是他们别墅的地下室。他删掉了它,然后打开相册,看着那张七个人在舞台上的合影,低声说:“快了……他们快查到了。”
严浩翔在书房里,重新打开了电脑。他没有看警局的监控,而是在查王德发所有的财务往来和人际关系。他知道,警察查不到的,他会帮他们查到。然后,他会帮丁程鑫,把那些漏洞一个个补上。或者……帮他们,把那个“家”,彻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