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被轻轻叩响,一声接着一声,不算很重,却敲在宋亚轩紧绷的神经上。
他猛地收住肩膀细微的颤抖,飞快抬手拭去眼角那一点潮湿。后背伤口随着身体扭动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低烧带来的昏沉还盘旋在脑海。
不能被看见此刻这幅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平常没有两样,稍稍提高音量:“我在,等我一下。”
撑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从地板站起身。起身那一瞬间,后背纱布狠狠摩擦伤口,一阵眩晕袭来,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踉跄摔倒。
整理好皱掉的卫衣,把脸上残留的情绪全部压下去,走到门边,拧开反锁。
门外站着马嘉祺,身后还跟着丁程鑫。两个人眼底满是浓浓的担忧。楼下车里守候的敖子逸其余几人,此刻也已经来到走廊不远处,静静站着,没有上前打扰。
“怎么不去吃饭?身体是不是很难受?”马嘉祺目光落在他过于苍白的脸上,眉头紧紧皱起,“刚刚警察过来,又看见你状态一直很差。”
宋亚轩微微错开对方直视的视线,浅浅扯出一抹笑意:“就是有点头晕,想在这边歇一会儿,没什么大事。”
谎话轻飘飘出口,可脸色骗不了人,唇色泛白,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
丁程鑫往前半步,下意识想要伸手碰一碰他的额头,想测测他有没有发烧。
这一个简单关心的动作,宋亚轩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小步。
若是手掌落到后背,厚厚的纱布立刻就会被摸到;若是靠近侧脸,遮瑕底下还没有消退干净的巴掌印,很容易就会被看出来。
这个下意识躲闪,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有片刻尴尬。
“我……我没事,别担心。”宋亚轩低声解释,心底泛起一丝酸涩。连别人善意的触碰,他现在都不敢坦然接受。
他身上藏的东西太多了。鞭伤、掌印、断绝关系的身世、数不清的马甲、虎视眈眈的仇家,每一件,都不能暴露在这群少年面前。
马嘉祺看出他刻意的防备,没有继续强迫靠近,只是语气更加沉重:“亚轩,如果你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跟我们说。我们是队友,可以一起分担,不要全部自己扛。”
简简单单一句话,几乎快要击溃宋亚轩拼命筑起的心防。
他多么想要坦然倾诉,把昨夜所有委屈全部说出来。
可是不能。
一旦讲出一丝,敌人就会抓住所有破绽牵连所有人。宋玄说得没错,他们就是自己最大的软肋。
“真的只是家里一点旧矛盾,很快就过去了。”他依旧选择闭口不谈,把一切再度封存在心底,“我休息一会就回去训练。”
见他不愿开口,马嘉祺和丁程鑫也不好继续逼问。再多追问,只会让宋亚轩更加戒备。
“那你好好休息,如果实在撑不住,今天下午的训练可以请假。”
说完,两人慢慢转身离开休息室。
走廊远处,其余几人静静看着这一幕,看着紧闭重新关上的房门,每个人心里沉甸甸的。他们能够清清楚楚感受到宋亚轩竖起厚厚的围墙,把所有人隔绝在外。
门再次锁上。
宋亚轩背靠门板缓缓滑落到地面。
短暂伪装消耗掉他仅剩不多的力气。低烧越来越明显,浑身发冷,后背伤口一阵阵发烫,隐约能够感受到纱布内侧渗出新的温热血迹。
他知道伤口情况在恶化,如果继续高强度跳舞运动,很有可能会发炎感染甚至高烧病倒。
但是他不能倒下。
储物柜里还存放着宋玄送来的那份情报,手机里面不断有匿名威胁伺机而动,宋家还在四处给他制造麻烦。只要他稍有虚弱,暗处的对手就会立刻动手,将矛头对准身边的队友。
他掏出手机,点开朱志鑫发来的消息。
【那边传来消息,宋家已经联系多方,准备在网上放出片段,扭曲昨晚宴会全部真相。】
看到这一行文字,宋亚轩的心往下一沉。
宋家打算操控舆论。把他塑造成一个叛逆忤逆、大闹父亲婚宴的不懂事少年。到时候,他练习生的身份,校园电竞队伍,全部都会遭受毁灭性冲击。
更可怕的是,顺着舆论深挖,他埋藏多年的众多马甲,随时有被扒出来的风险。
无数条路,仿佛都在慢慢被堵死。
窗外的日光慢慢偏移,午休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坐在昏暗的休息室地板上,安静思索对策。脑海里数个马甲对应的资源网络,在心底快速梳理。他必须抢先一步,拦截这场即将到来的舆论风暴。
代价,又需要动用一部分隐藏的力量,又多一分马甲暴露的风险。
手机屏幕亮起,又一条陌生短信弹出来:
“网上舆论,是我们给你的最后警告。顺从我们,一切风波平息。否则,你的朋友会被一并拖入泥潭。”
威胁步步紧逼,不留喘息空隙。
宋亚轩闭上双眼,长长呼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气息。
明明身处阳光明媚的训练基地,身边是真心待他的伙伴,可他依旧独自站在风暴中心。
所有风雨,只能由他一个人抵挡。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
再次抹平衣服褶皱,抬手整理头发。将眼底所有疲惫、无助、悲凉全部掩埋。
重新戴上那一副温顺无害的面具。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外面走廊重新响起少年们喧闹的脚步声。
一场网络风暴,正在互联网的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