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街道,天边的朝霞淡淡的晕开一层浅橘色。
宋亚轩走出单元楼,宽松的浅灰色卫衣把后背厚厚的纱布完全盖住,脸上薄薄一层遮瑕,勉强压下脸颊那片巴掌留下的红肿。只有靠近细看,才能看见眼尾还残留一丝淡淡的红,那是昨夜在墓园流泪过后,没有完全消去的痕迹。
他神色平和,步履看上去从容自然,只是每一次深呼吸,脊背都会传来一阵隐隐拉扯的刺痛,提醒他昨夜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一场噩梦。
远处停放的两辆车里,马嘉祺几人与敖子逸全部清醒,一夜无眠。
隔着车窗玻璃远远望去,少年和平时几乎没有两样,干净柔和,安安静静站在路边。昨夜一路追逐而来积压在心底的不安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沉重。
“他看上去好像没事……”丁程鑫低声开口,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担忧,“可是昨晚那么晚,去豪门庄园,又跑去墓地,一夜辗转,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人回答。他们猜不透他背后藏着怎样沉重的故事,触碰不到他深埋的过往,更不知道他已经和宋家彻底断绝关系,从此再无家可归。
宋亚轩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练习生训练基地的地址。
他选择回去。
回到那个有伙伴、有嬉笑打闹、普通热闹的世界。
那里没有豪门的虚伪算计,没有父亲冰冷的耳光,没有宋玄无休止的胁迫,没有墓园深夜刺骨的寒风。
只是,那一方温暖天地,他不能把满身泥泞带进去。
出租车缓缓驶离,后方两辆车依旧保持很远距离跟在后面。
训练基地内部已经渐渐热闹起来,走廊传来队员说笑的声音,舞蹈室播放着练习音乐。
宋亚轩走进大楼,走进熟悉的环境,周围不断有人和他打招呼。
“亚轩早。”
“今天来得挺早啊。”
他扬起习惯性浅浅的笑意,一一回应,声音温柔轻快,和往日别无二致。
跳舞热身的时候,难题很快找上门。
简单的压背、伸展动作,每一次向后舒展身体,后背包扎好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感。纱布底下,昨夜清创过后还在发炎的皮肉被不断牵扯,细密的冷汗悄悄浸湿了内层衣服。
他不动声色,悄悄收敛幅度,刻意避开大幅度后仰的动作,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其他人没有差别。
可细微的异常,慢慢落入队友眼中。
刘耀文看着他,微微疑惑:“亚轩,你今天状态有点怪,刚才练舞总在躲后背发力的动作,身体不舒服吗?”
宋亚轩心头微微一紧,面上笑意不变,轻轻摇头:“没事,昨天睡觉落枕了,后背有点酸而已。”
轻飘飘一句简单借口,轻易把疑问搪塞过去。
没有人怀疑。
谁也想不到,那不是落枕,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鞭伤。
休息间隙,大家围坐在一起喝水闲聊,气氛轻松热闹。所有人聊着最近的训练、之后的校园电竞比赛,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宋亚轩安静坐在人群之中,听着大家说笑,也跟着微微弯起嘴角。
可他的思绪总是会不受控制飘回昨夜。
宴会厅刺耳的耳光响声,父亲绝情冰冷的断绝声明,墓园风中摇曳熄灭的生日蜡烛,母亲石碑安静温柔的照片,手机里敌对势力充满威胁的短信……一幕幕在脑海来回盘旋。
心口沉沉往下坠。
手机在口袋轻轻震动,是朱志鑫发来消息。
【已经安顿好景元哥和李天泽,一切平安。】
【师父,昨天的事,是我的错。】
宋亚轩低头看着屏幕,指尖在屏幕停顿片刻,回复一行字:【不怪你,保护好他们,注意安全。不要来找我。】
他不希望把身边的人卷入自己的漩涡之中。
刚把手机收起,门外前台打来内部电话,通知他,外面有人找。
宋亚轩心底骤然一沉。
第一反应,以为是宋玄,或是宋家派来的人,又或是暗处的对手寻上门。
他缓缓站起身,神色不动,心底已经快速盘算好数套应对方案,无数个隐藏马甲对应的处理预案在脑海飞速闪过。
“是谁?”
“一位姓宋的先生。”
宋亚轩脚步一顿。
姓宋。
是宋玄。
他,竟然直接找到训练基地来了。
训练室内还满是打闹说笑的队友,阳光洒进落地窗,一派平和明媚。
而门外,属于黑暗世界的纠葛,已经追到了这片净土的门口。
他不能把危险带到这里。
宋亚轩对着众人淡淡开口:“我出去一下。”
语气听上去平平常常,仿佛只是见一位普通熟人。
没有人察觉,少年衣袖之下,手指已经悄然攥紧。
楼下,远处车里守候一夜的八个人看见宋亚轩走出大楼大门,看见不远处站着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身影。
距离太远,听不见交谈内容,看不清对方面容。
他们只看见宋亚轩独自走向那个人,单薄的背影,孤零零站在阳光下。
危险,已经找上门。
而队内欢声笑语依旧,所有人对此一无所知。
昨夜所有伤痕,所有心碎,所有秘密,全部压在宋亚轩一人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