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逢温月3

第三章 旧档千重，暗箭悄至

日头渐渐西斜，晚霞把太傅府的飞檐染成一层薄红。

刺客已经被亲兵押回镇北将军的行营，长街上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地面只余下几点干涸的血迹，无声提醒着方才那场猝不及防的刺杀。

苏令温回到府中，褪去方才在外的一身紧绷，换下沾了尘土的月白襦裙。

侍女替她卸下发髻上的玉簪，轻声道

“小姐，今日街上之事已经传遍半个京城了。人人都在惊叹，太傅府的嫡小姐，居然能徒手制服数名刺客。”

苏令温坐在妆镜前，望着镜中自己的倒影，淡淡勾了勾唇角：

她懂武艺，家中长辈尽数知晓，却一直叮嘱她藏拙。苏家身居朝堂清流，树敌本就不少，太过张扬，只会给家族招来无端猜忌。

正说着，兄长苏令珩推门走入内室，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虑。

苏令珩眉头紧锁

苏令温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被秋风吹落的桂花瓣。

她语气平静，逻辑条理分毫不乱

苏令珩沉默片刻。他清楚自家妹妹的性子，看着温润柔和，内心自有决断，绝非一时意气。

苏令珩叹了口气

这句话，是苏家人刻在骨子里的偏爱。允许她奔赴险境，也永远留给她回头的底气

苏令温心头一暖，轻轻点头：

一夜悄然过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整座京城

苏令温带上亲手抄录的一部分旧案手记，乘坐太傅府的马车，去往谢砚辞暂住的城外将军行营

行营壁垒森严，兵士列队值守，处处都是边关带来的肃杀气息

走入中军大帐，谢砚辞一身常服，卸下了昨日那一身沉重战甲，墨色劲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案几之上，堆满一摞摞泛黄卷宗，笔墨散落，案头还放着染过污渍的铠甲碎片

帐内空气清冽，带着淡淡的火药与墨纸混合的味道

帐中没有多余侍从，只有他一人静坐案前，指尖按着一卷老旧的军册，眉目沉敛，一夜未休，眼底藏着淡淡的青黑

听见脚步声，谢砚辞抬首看来

他声音依旧低沉，少了几分昨日的冷硬

苏令温走到案边，将手中手记摊开放在桌面

谢砚辞垂眸翻看。

纸上字迹清雅娟秀，可内容梳理得清清楚楚，每个人物的身份、纠葛、利害关系，全部分门别类罗列妥当，甚至标注出每个人的死亡时间、疑点

明明是女子手笔，却冷静客观，不带半分主观情绪，全是利弊与证据

谢砚辞指尖抚过纸面，心底暗自感慨。他见过无数朝堂官员整理的案卷，不少人夹杂私怨、主观臆断，远不及眼前这份条理清明

他伸手，将自己这边堆积如山的卷宗推过来大半

说到此处，谢砚辞眸底掠过一丝寒芒。

镂金侯府纹牌——正是永宁侯府独有的信物。

证据已经隐隐指向他的原生家族，可没有更直接的实据，一切都只是推测。永宁侯在朝中根基深厚，若无铁证，贸然揭发，只会反被倒打一耙

两人一左一右分立案几两侧，不再多言，各自埋首卷宗之中

大帐之内，只有纸张翻动的簌簌声响

苏令温凝神细读，目光飞快扫过一行行文字，不断在纸上记下疑点。她思维敏捷，常常从两份看似毫无关联的案卷里，找出隐秘的交集

谢砚辞偶尔抬眼，望向对面的少女

阳光透过帐篷缝隙落下来，落在她的侧脸，眉眼温静，神情专注

他这一生，见惯了趋炎附势的世人。有人畏惧他兵权滔天，有人觊觎他手中权势，有人假意示好，只为换取利益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苏令温这般

她出身荣宠之家，本可以安居高宅，安稳过完一生。却愿意踏足这趟浑水，不为名利，不图回报，只为追寻真相

明明拥有世间最好的亲情庇护，却愿意陪他直面那些腐烂不堪的旧怨

心底某个常年冰封的角落，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就在这时，帐外骤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

咻——！

一支淬了寒芒的短箭，穿透帐篷的布幔，直直直朝着案前的苏令温射来！

箭势迅猛，距离极近，事发不过一瞬。

帐外的亲兵尚来不及反应

谢砚辞几乎本能，身形骤然掠起，长臂一伸，一把将苏令温往自己身侧带过去

凌厉的劲风擦过苏令温的肩头，短箭“笃”的一声，狠狠钉入身后的木柱之上，箭尾兀自震颤不休。

箭头泛着幽幽的乌光，分明浸染了剧毒

惊魂一瞬

苏令温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衣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沙场铁血的冷松气息

她没有慌乱尖叫，只是微微稳住身形，抬眼

谢砚辞半边身子挡在她身前，黑眸冷得如同万年寒冰，望向被箭矢划破的帐篷裂口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滔天戾气

这一箭，目标分明就是苏令温

幕后之人，已经察觉到，有这样一位太傅嫡女，正在和他一同挖掘尘封的旧案

暗处的刀，已经对准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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