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冬日的阳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纸,斑驳地洒在陈建国的小院里。
原本堆满杂物的院子,此刻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陈建国连夜赶制了两张长条木桌,一张靠墙放着,一张摆在院子中央。
“刘根,张大妈,来了。”陈建国招呼着刚进门的两人。
刘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有些局促地搓着手,眼神却亮晶晶的。张大妈则是一脸精明相,眼睛滴溜溜地在屋里转,似乎在估量这“活儿”到底有多轻省。
“都过来,立个规矩。”陈建国脸色一沉,原本温和的气质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像极了他在实验室里带徒弟时的模样。
两人连忙凑上前。
“第一,”陈建国伸出一根手指,“进了这个门,看见什么,听见什么,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往外透半个字,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工钱一分没有,还得赔我的损失。”
张大妈缩了缩脖子,刘根则拼命点头。
“第二,分工。”陈建国指着那堆从废品站淘回来的破烂电器,“刘根,你力气大,负责拆卸和清洗。把外壳拆下来,里面的零件分类放好,用煤油洗干净,不许弄坏。”
他又指了指张大妈:“张大妈,你心细,负责理线和打磨。把那些锈掉的引脚磨亮,把断了的线头接好。这活儿细致,得耐得住性子。”
“那我呢?”沈清婉问。
“你负责核心元件的检测和组装。”陈建国把那个修复好的万用表递给她,“最关键的步骤,我来把关。”
这就是陈建国规划的“流水线”。
在这个年代,维修电器全靠老师傅一个人从头修到尾,效率极低。而陈建国将工序拆解,让不懂技术的人也能参与进来,这就是降维打击。
“开工!”
随着陈建国一声令下,小院里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起初,张大妈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很快她就发现这活儿确实不难,只要照做就行。而且陈建国给的工具都顺手,连打磨用的砂纸都裁得整整齐齐。
刘根更是如鱼得水,他力气大,那些锈死的螺丝在他手里轻而易举就被拧下来。他虽然不会说话,但干活极专注,拆下来的零件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比陈建国预想的还要好。
陈建国则坐在里屋,面前摆着那台“晶体管老化测试仪”。
他负责将刘根拆下来的有用零件进行筛选,再通过测试仪检测性能,最后由沈清婉组装成半成品。
原本陈建国一个人一天只能修两台收音机,现在有了这两人帮忙,拆卸和预处理的时间被大幅压缩。
仅仅一上午,桌子上就堆满了处理好的零件。
中午吃饭时,沈清婉端出了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和白菜炖粉条,里面还罕见地加了几片肥肉。
“吃!吃饱了接着干!”陈建国大手一挥。
张大妈咬着馒头,心里乐开了花。这哪是干活啊,这伙食比家里过年还好!她原本那点小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活儿干好,生怕陈建国不要她了。
刘根更是吃得狼吞虎咽,看着陈建国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下午,效率更是惊人。
陈建国将那些经过筛选的零件重新组装,原本需要一下午才能修好的一台“红星牌”收音机,现在半个时辰就搞定了。
“这台好了。”陈建国拧上最后一颗螺丝,接通电源。
滋滋声过后,清晰洪亮的播音员声音传了出来:“……抓革命,促生产……”
“神了!”张大妈忍不住惊呼一声,“这破烂玩意儿,真能响啊?”
刘根也停下手中的活,瞪大眼睛看着那台收音机,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沈清婉看着丈夫忙碌的背影,眼中满是崇拜。她发现,陈建国就像有一种魔力,能让这些死气沉沉的废铁重新活过来。
到了傍晚,院子里已经整整齐齐码放了十台修复好的收音机。
这个产量,是陈建国之前单人作业的三倍!
“收工。”陈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兜里掏出两张崭新的五毛钱,递给张大妈,“大妈,这是今天的工钱。”
张大妈接过钱,手都有点抖。一天五毛!真的给啊!
“建国,明天……明天还来不?”张大妈小心翼翼地问,脸上的笑容堆成了菊花。
“来,只要好好干,天天有活。”陈建国淡淡一笑。
张大妈千恩万谢地走了,走路都带风。
刘根也领了钱,比划着要帮陈建国收拾院子,被陈建国拦住了。
“回去吧,明天早点来。”
送走两人,沈清婉关上门,数着桌上的钱,兴奋得脸颊绯红:“建国,今天光修好的收音机就有十台,按每台赚五块算,这就五十块了!除去工钱和材料费,咱们净赚四十多!”
一天四十多,一个月就是一千多!
这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天文数字。
陈建国却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奋,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目光深邃。
“这只是开始。”
他走到那台刚修好的电视机前,轻轻抚摸着屏幕。
“清婉,作坊运转起来了,但咱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修收音机。那台电视机,才是真正的大鱼。”
“你是说……”
“明天,我要给这台电视机做个最后的调试。”陈建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赵四他们还在盯着咱们,咱们得尽快把这烫手的山芋变成钱,然后再给他们来个狠的。”
“对了,”陈建国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线圈,“今天刘根拆那个旧变压器的时候,我发现里面有个次级线圈没断。这东西虽然不起眼,但在某些设备上,可是关键。”
沈清婉虽然听不懂,但她知道,丈夫又在变废为宝了。
夜深了,小院恢复了宁静。
但在这宁静之下,一股蓬勃的力量正在积蓄。
陈建国看着熟睡的妻子,心中已经有了更宏大的计划。
流水线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利用这些廉价劳动力,建立一个属于他的“地下电子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