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盛世集团的公关反击

陆衍舟到公关部的时候，整个楼层已经乱成一团。

《财经天下》那一篇报道在三个小时内传遍了所有财经媒体，标题用词精准毒辣，配图是盛世集团旗下化工厂的污水排放口，浑浊的液体正顺着管道流进河道。转载量已经破了十万，评论区全是骂声。

公关总监赵铭拿着平板，快步跟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陆总，法务那边已经拟好了声明，我们打算起诉《财经天下》诽谤，要求他们立刻撤稿并公开道歉。”

陆衍舟没接话。他走进会议室，扫了一眼满桌的文件和屏幕，才开口：“报道里的照片，他们从哪里拿到的？”

“署名是沈清禾。”赵铭把平板递到他面前，“《锐见》杂志的实习记者，刚入职不到三个月。”

陆衍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污水排放口的位置拍得很清楚，连管道上的锈迹和编号都没漏掉。拍摄角度是贴着围墙的铁丝网缝隙拍的，说明拍摄者当时就在现场，而不是从什么二手渠道拿到的资料。

“她一个人去的？”

“目前掌握的信息，还有一名摄影记者，叫顾北辰。”赵铭点开另一张照片，“这是他们的工作证登记信息。”

陆衍舟把平板放下，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上。他记得沈清禾跟他提过自己要转正的事，也记得她说过最近在跟一个深度报道选题。但他没想到，她的选题会落在盛世集团头上。

“让法务发声明。”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同时发律师函，分别给《锐见》杂志和她本人。”

赵铭愣了一下：“陆总，直接对个人发函，会不会……”

“不是针对她。”陆衍舟的语气没有起伏，“是让所有人都知道，盛世的态度不是发一篇报道就能动摇的。”

赵铭点头，快步出去安排。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陆衍舟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沈清禾的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又按灭了屏幕。

他转身走向监控中心。

监控中心在六楼，整层楼只有这一间办公室，墙上挂满了屏幕，实时显示着盛世集团旗下各个工厂和办公区域的画面。值班主管看到陆衍舟进来，立刻站起来：“陆总。”

“调一下江城区化工厂的周边监控，过去四十八小时的。”陆衍舟站在屏幕前，“重点看围墙外围。”

值班主管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几个画面同时切换出来。陆衍舟的目光扫过屏幕，忽然停在一个画面上。

画面里，沈清禾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扎在脑后，正蹲在围墙外的草丛里，手里举着相机，对准围墙上的一个缺口。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背着摄影包，手里拿着一个长焦镜头，正低头看着相机屏幕。

那就是顾北辰。

陆衍舟盯着屏幕，没有说话。画面继续播放，沈清禾站起来，和顾北辰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人沿着围墙走了下去。监控的范围有限，很快就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还有别的角度吗？”陆衍舟问。

值班主管又调出几个画面，但都没有拍到沈清禾和顾北辰进入工厂内部的镜头。他们显然提前勘察过地形，选择了围墙监控的死角。

陆衍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林微月。

“衍舟，你看到新闻了吗？”林微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盛世集团那篇报道，是沈清禾写的？她怎么会……”

“我看到了。”陆衍舟打断了她的语气，“正在处理。”

“我知道我不该多说。”林微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衍舟，你不觉得她这个时间点，选这个选题，太巧了吗？她明明知道你和盛世集团的关系，也知道你为了集团付出了多少，她这样做，会不会是……”

“是什么？”

“我怕她是因为你拒绝了她，心里有怨气，故意用这种方式报复你。”

陆衍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屏幕上沈清禾消失的那个方向，过了几秒才说：“我会查清楚。”

“衍舟，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陆衍舟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值班主管在一旁不敢出声，只是安静地站着。

“继续盯住这个画面。”陆衍舟指了指屏幕上的围墙区域，“如果看到他们再出现，立刻通知我。”

值班主管点头。

陆衍舟走出监控中心，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林微月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不是没有道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沈清禾不是那种会因为个人情绪就拿职业前途冒险的人。她在他身边做了两年助理，他知道她做事有多细致，有多坚持。

她选这个选题，一定有她的理由。

但他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他必须先把这场舆论危机压下去。

法务部的声明在下午两点准时发出，措辞强硬，指责《财经天下》报道失实，并宣布已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对沈清禾和《锐见》杂志的律师函也通过快递发出。

沈清禾拿到律师函的时候，正蹲在工厂附近的一个废弃工棚里，身上全是雨水和泥浆。

顾北辰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看到她手里的文件，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律师函。”沈清禾把文件递给他，语气很平静，“盛世集团发的。”

顾北辰接过去，快速扫了一遍，脸色变了：“他们起诉你诽谤？”

“连我一起起诉。”沈清禾把律师函收进包里，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我们那篇报道里的数据和照片都是事实，他们越是这样强硬，越说明他们心虚。”

顾北辰皱眉：“但他们有最好的律师团队，你一个人跟他们打官司，太难了。”

“谁说我要跟他们打官司？”沈清禾抬起头，眼里的光很亮，“我要在法庭上证明，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顾北辰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疯了。”

“我没疯。”沈清禾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们拍到的东西还不够。他们那个污水排放口是白天关停、晚上偷偷排，我们拍到的只是白天关停的状态，没有拍到他们晚上排污的视频。单凭这些照片，还不够。”

顾北辰沉默了几秒，点了头：“还需要什么，你说。”

“我需要晚上再进一次工厂，拍到他们排污的实时画面。”沈清禾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雨越下越大，“今天晚上可能就是最好的机会。这种天气，他们不会想到有人会来。”

顾北辰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一个小时天黑。你现在这个样子，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沈清禾把那件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拧了拧水，又穿回去，“走。”

两人从工棚里出来，沿着围墙外侧的草丛往工厂后门摸过去。雨很大，打在脸上有点疼，视线也很差，但正是这种天气，让工厂的安保放松了警惕。后门的保安室里亮着灯，保安正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外面有人。

沈清禾和顾北辰绕到围墙东侧，那里有一个他们之前踩好点的缺口，铁丝网被剪开了一个口子，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沈清禾先钻了进去，蹲在墙根下，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动静，才冲顾北辰招了招手。

两人贴着墙根，慢慢往工厂深处的排污车间移动。

但沈清禾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进入工厂的那一刻，有一个人影从围墙外的树丛里站了起来，看了一眼他们消失的方向，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他们进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个声音：“跟紧他们，别让他们拍到东西。”

“明白。”

那人挂断电话，也弯腰钻进了围墙的缺口。

沈清禾和顾北辰摸到了排污车间的侧面。车间里亮着灯，机器轰鸣，几个工人正在操作。沈清禾举起相机，透过窗户拍了几张照片，但角度都不够好，拍不到排污管道的连接处。

“得换个位置。”顾北辰指了指车间后面的一个铁架平台，“那里能俯拍整个排污流程。”

沈清禾看了一眼那个平台，铁架楼梯又高又陡，而且没有扶手，雨水打在上面，滑得厉害。她咬了咬牙，点头：“走。”

两人沿着铁架楼梯往上爬，每踩一步都要死死抓住栏杆，生怕滑倒。沈清禾的手被雨水泡得发白，指甲嵌进铁锈里，刮出血痕，但她没有停下来。

到了平台上，她趴下来，把相机架在栏杆上，对准下面的排污管道，按下快门。

一张。

两张。

三张。

她翻看照片，角度很好，排污管道的走向、连接处的阀门、流向河道的出水口，全都拍得清清楚楚。

“够了。”她把相机收进防水袋里，冲顾北辰说，“走。”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响动。

沈清禾和顾北辰同时僵住，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动。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踩到了地上的碎玻璃。

顾北辰压低声音：“有人。”

沈清禾的心跳猛地加速，但她没有慌。她把相机包紧紧抱在胸前，慢慢退到平台的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楼梯口。

雨声很大，遮住了很多细节，但她能感觉到，有人在下面，正在靠近。

“走另一个方向。”顾北辰指了指平台后面的一个排水管，“顺着管子滑下去，那边是工厂的废弃区，没有人。”

沈清禾看了一眼那个排水管，管子很细，只能容纳一个人，而且表面全是湿滑的苔藓。她深吸一口气，把相机包背在背上，抓住管子，一点一点往下滑。

手掌在管壁上磨得生疼，雨水混着血水顺着手指往下流，但她没有松手。

滑到地面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铁架平台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她刚才趴过的位置，低头看着下面。

沈清禾没有犹豫，拉起顾北辰，钻进废弃区的草丛里，拼命往外跑。

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白茫茫。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知道腿已经酸得发软，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

终于，她冲出工厂后门，跌倒在路边的泥地里。

顾北辰把她拉起来，两人靠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喘着粗气。沈清禾把相机包打开，检查了一下相机，确认照片还在，才松了一口气。

“妈的。”顾北辰靠在树干上，声音都哑了，“刚才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沈清禾把相机包重新封好，抬头看了一眼工厂的方向，目光从怯懦变得凌厉，“但不管是谁，都阻止不了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号码。

陆衍舟。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没有回拨，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雨里走去。

与此同时，盛世集团总裁办公室里，陆衍舟握着手机，听着那头传来的忙音，面色阴沉得可怕。

他刚才在监控中心看到沈清禾和顾北辰钻进围墙的缺口，又看到另一个身影跟着钻了进去，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疯了。

这么大的雨，这么危险的地方，她居然敢一个人带着相机去拍盛世集团的排污证据。

他下意识拨通了她的电话，没有人接。再打，还是没有人接。第三次打的时候，已经关机了。

他站在监控中心的大屏幕前，看着那个画面，手指紧紧攥着手机，骨节发白。

“陆总。”赵铭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法务部已经把律师函发出去了，同时我们联系了《财经天下》的母公司，要求他们配合调查。”

陆衍舟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屏幕，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派两个人去江城区化工厂，把沈清禾带回来。”

赵铭愣了一下：“以什么名义？”

“非法侵入。”陆衍舟的声音很冷，“盛世集团已经报警，说她涉嫌非法侵入工厂，窃取商业机密。”

赵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陆衍舟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点头：“我马上去安排。”

陆衍舟一个人站在监控中心里，屏幕上的画面还在播放，雨越下越大，工厂的围墙在雨里变得模糊不清。

他想起林微月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想起沈清禾那张律师函上的名字，想起她以前在他办公室里整理文件时，安静认真的侧脸。

他闭了一下眼睛，睁开，拿起手机，再次拨通沈清禾的号码。

还是关机。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夜里，心里的焦躁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