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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偏爱过剩

全校都知道,左奇函眼里只有一个人——杨博文。

从高一开学第一天起就是。

少年的喜欢根本藏不住,明目张胆、泛滥成灾。

夏天早读闷热,风扇吱呀转。杨博文趴着桌子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睫毛垂下来,软得不像话。

左奇函明明自己在做题,余光却寸步不离黏在他身上。

怕他着凉,悄悄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他背上。

怕他被老师点名,全程替他盯讲台。

怕他睡醒口渴,提前拧开瓶盖,放他桌角。

同桌天天调侃:“左奇函,你到底是来上学的还是来伺候杨博文的?”

左奇函不否认,低头笑,耳根微红,小声傲娇:

“我乐意。”

他对别人永远冷淡、傲气、不肯低头。

唯独对杨博文,温顺、耐心、无限纵容。

杨博文挑食不吃早饭,左奇函每天早起绕两条街,买他爱吃的豆沙包、温牛奶,从不重样。

杨博文体育差跑不动八百米,左奇函提前陪他练,跑完半蹲下来给他系鞋带、递水、扇风。

有人开玩笑说杨博文娇气、事多,左奇函当场冷脸怼回去:

“我惯的,轮得到你们说?”

少年的偏爱,坦荡又嚣张。

所有人都看出来,左奇函太喜欢杨博文了。

喜欢到眼里没别人,喜欢到事事优先,喜欢到把所有温柔只给他一个人。

只有杨博文不信。

杨博文心思太细、太敏感、太没有安全感。

他看着左奇函对自己好,看着他明目张胆的偏袒,看着他每次看向自己时发亮的眼神。

可他不敢当真。

因为左奇函从来不说喜欢。

他只会做,不会讲。

他太爱开玩笑,太爱闹,对谁都能玩到一起。

杨博文总是悄悄胡思乱想:

他对我这么好……

会不会只是他性格好?

会不会只是朋友间的玩闹?

会不会……我自作多情了?

越被偏爱,越惶恐。

越被特殊对待,越不敢动心。

课间大家扎堆打闹,左奇函永远第一时间找杨博文。

“博文,过来。”

“陪我去小卖部。”

“别跟他们玩了,跟我坐。”

他会很自然牵他手腕,会捏他脸,会抢他零食再喂回去,会低头凑在他耳边讲悄悄话,呼吸扫过耳廓,暧昧得一塌糊涂。

杨博文每次都会心跳乱。

可每次冷静下来,又默默告诉自己:

别当真。

他只是玩玩。

左奇函太热烈、太鲜活、太招人喜欢。

杨博文总觉得,自己抓不住他。

有一次晚自习下雨,天黑得很快。

杨博文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

左奇函冒雨跑过来,半边肩膀全湿,大口喘气,第一句话就是:

“我送你。”

伞全程偏向杨博文那边,左奇函肩膀淋得湿透,冷得发抖,却笑得轻松:

“我没事,你别淋着。”

路上积水很多,他牵着杨博文的手,一步步避开水坑。

“慢点,别崴脚。”

那一刻,杨博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几乎要相信,左奇函是真的很喜欢他。

可下一秒,左奇函随口开了个玩笑:

“唉,我对你也太好了吧,我真是绝世好兄弟。”

兄弟。

两个字,瞬间浇灭杨博文所有心动。

原来所有特殊、所有偏爱、所有独一无二的温柔——

只是兄弟。

那一刻开始,杨博文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心。

他开始克制、开始后退、开始不敢期待。

他看着左奇函日复一日的偏爱,

一边沦陷,一边自我劝退。

他永远不知道——

左奇函所有的玩笑都是掩饰。

所有的兄弟说辞,都是口是心非。

他太年少、太骄傲、太怕被看穿心事。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满心满眼、从头到尾、认认真真——

只喜欢杨博文一个人。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以为自己的偏爱足够明显。

他以为杨博文一定懂。

可他万万没想到。

自己一次次嘴硬、一次次玩笑、一次次不肯坦诚。

让杨博文,在无数个被偏爱的瞬间,

一次次自我否定、一次次心寒、一次次不敢相信真心。

少年时代的喜欢太隐晦,太别扭。

左奇函性子傲、别扭、不肯低头。

他只会偷偷盯着杨博文发呆,只会下意识护着他,只会别人欺负他第一个站出来。

可他从来不说喜欢。

杨博文敏感、自卑、心思重。

他总觉得——

左奇函对他的好,太随意、太像玩笑。

忽冷忽热,若即若离。

于是他一直不敢动心,不敢当真。

他怕自己一腔热忱,最后只是别人无聊的消遣。

那天傍晚,走廊吵闹,夕阳斜斜切进窗户。

几个兄弟勾着左奇函的脖子起哄:

“奇函,你天天黏着杨博文,你是不是真喜欢男生啊?”

一群人笑着闹着,纯属少年间无聊的打趣。

左奇函怕被看穿心思,怕别人调侃他认真、偏执、喜欢得卑微。

他少年傲气,死要面子,随口扬声笑了一句,轻飘飘、无所谓的语气:

“喜欢他?别闹了。”

“我怎么可能喜欢男生。”

“说实话,挺恶心的。”

玩笑话。

句句玩笑。

字字诛心。

走廊尽头。

杨博文拎着水杯,站在阴影里,听得一字不漏。

瞬间,世界静音。

风停了。

光暗了。

他站在原地,指尖一点点泛白,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攥碎、捏烂。

原来那些偏爱、那些照顾、那些特殊对待——

全是假的。

原来他小心翼翼珍藏了一整个青春的温柔,

在左奇函眼里,

恶心。

他没出声,没上前质问,安静转身,悄无声息走了。

那句走廊的玩笑,终究成了两个人命运的分水岭。

那天杨博文听完,转身走得安静又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