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 追上

那个“夜枭”是认识冷依依的。这一点他确定。月魔内部的分组名单他见过——夜枭和冷依依曾经在同一支小队里执行过任务。她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

她带着什么消息？还是在找什么人？又或者……

洛小熠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天的详细过程，这些年，他把这个秘密压在心底，一个人守着。可他一直知道，冷依依没有真正消失。她在某个地方，在月魔的某个角落里，活着

而今天，她的影子，好像忽然近了一些

洛小熠没有回头去看队友们的反应。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湿沙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出一段距离后才渐渐加快。他沿着礁石群的边缘绕过去，和那个黑色身影保持着大约三十步的距离

礁石投下长长的影子，在沙滩上切出一道分界线。他走在阴影里，视线始终锁着前方那个黑色的背影。夜枭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悠闲的，偶尔还会停下来看一眼海面，像是真的在欣赏风景。但洛小熠注意到，她每一次停下的位置都经过精确的计算，始终让自己处于视野开阔、退路通畅的地方

——专业

他默默在心里给她打了个标记。夜枭的异能是黑暗操控，能在阴影中穿行，如果她真想甩掉他，只需要找一个影子多的地方，一闪身就没入了。但到现在为止，她没有这么做。她甚至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要么是她没发现他，要么……

她故意的

洛小熠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他放慢脚步，开始留意周围的环境。沙滩在这里变窄了，左边是崖壁，右边是海。崖壁上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被海风吹得歪歪斜斜的。前方不远处有一条石阶路，沿着崖壁盘旋而上，通往上面的沿海公路

夜枭在石阶路口停住了

她偏过头，侧脸对着他。风吹起她黑色的碎发，露出耳后一小片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有些刺眼。她似乎在看石阶，又似乎在听什么。然后她迈开步子，沿着石阶往上走

洛小熠犹豫了一瞬。如果跟上去，他就暴露在开阔地带了。但如果不上，她一旦上了公路，混入车流和人群，就很难再追踪。他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石阶很窄，仅容两人并行。两侧的石壁上长着青苔，绿得发暗，被海风吹得干裂的地方露出底下灰白的石头。他尽量放轻脚步，可运动鞋踩在石阶上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声响。上面的脚步声停了一拍

然后继续

她没有回头

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平台，连着沿海公路的护栏。平台上摆着一张长椅，椅面上落了些干枯的松针。从这里望出去，海在下方铺开，灰蓝色的，安静地涌动着。公路的一侧是崖壁，另一侧就是这种半圆形的观景平台，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

夜枭走到长椅旁边，没有坐，而是靠在护栏上，面朝海。风从海面上来，把她黑色的T恤吹得鼓起来。她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护栏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金属栏杆

声音很轻，但洛小熠听得很清楚

那节奏——三短一长，停顿，再三短一长

摩尔斯电码。SOS

洛小熠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石阶口，离她只有几步远，整个人暴露在午后的阳光底下。她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他。可她没转。她就那样靠着护栏，面朝大海，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

那节奏变了。变成了另外一组——两短一长，停顿，一短一长

“K-E-N”——

他又听了两组，忽然明白了。

“H-E-L-P”

她在求救？洛小熠的瞳孔缩了一下。不对，她是在传讯。这组电码不是给普通人听的，频率太特殊，节奏太精准。她在给某个能听懂的人发信号，或者说，在等一个能回应的人

而他听懂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平台的水泥地上，发出了清晰的脚步声。夜枭的手指停下了。她终于转过头来，正面对着他

她的脸很年轻，皮肤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很久没有晒过太阳。眉眼很淡，嘴唇抿着，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的左眼角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痣，像一滴墨点。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敌意

“你跟了我一路。”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洛小熠没有否认。他站在平台中央，离她大约五步远，双手垂在身侧，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以出手

“你在这里做什么？”

夜枭歪了歪头，打量着洛小熠，像是在看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你认识我。”她又说

这次是肯定的语气。洛小熠没说话。夜枭忽然笑了一下，很淡的，几乎只是嘴角动了动。她转过身重新面朝海，双臂搭在护栏上，背对着他

“那你应该知道，我想走，你留不住我。”

她说得没错。光天化日之下她的能力虽然受限，但这里到处都是阴影——护栏的阴影、崖壁的阴影、远处灌木丛投下的阴影。只要她想，随时可以融进去

“我没打算留你。”洛小熠开口，声音很稳，“我只想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就是来看看海。”她说，“这里的海，和我小时候看到的一样。

洛小熠皱起眉。这个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隔着一层雾，听得到声音，却摸不到形状。那组SOS的电码，那些在阴影里穿行的本事，那种刻意让他跟上来的姿态——她说只是来看看海？他不信

“你觉得我会信？”他说

夜枭侧过头，用余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洛小熠一时看不透。像是试探，又像是什么别的。她没有再解释，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海面

“你们那几个人，还在沙滩上吧。”她忽然说，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提起的，“挺好的。

洛小熠没接话。她提到他的队友，这让他警觉起来。可她说话的方式又不像威胁——那种语气里甚至有一点点羡慕，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像海风里混进来的一丝暖意

他盯着她的侧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然串了起来。夜枭，月魔中层，黑暗操控，擅长渗透侦察。她所在的小队，和冷依依曾经的分组有重叠。她认识冷依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冷依依在哪？”

他问出口的瞬间，海风好像停了一拍。夜枭的手指搭在护栏上，没有动，但指尖微微收紧了。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洛小熠以为她不会回答。海鸥从远处滑过来，叫了一声，又飞远了

“你认识我。”她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那你应该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

“我在问你。”洛小熠往前迈了一步，“冷依依在哪？”

夜枭终于转过头来。她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刚才那种似笑非笑的随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犹豫，又像是怜悯。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死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