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月魔重现

太阳升到半空，把光铺在海面上，白花花的一片，亮得人眯起眼。海浪不大，一波一波地涌过来，节奏慢悠悠的，像是没有睡醒，又像是根本不在乎要去哪里

沙滩上人不多

蓝天画赤着脚站在浅水里，裤腿卷到膝盖，弯着腰用手掌舀水往百诺身上泼。百诺偏头躲开，水花溅到她束起的发尾上，在阳光里亮晶晶地碎开

“你准头越来越差了。”百诺淡淡地说，嘴角却微微弯着

蓝天画哼了一声，又掬了一捧水。这次子耀从侧面蹿出来，双手合拢猛地一推，一大片水花结结实实地拍在蓝天画后背上。她惊叫一声转过身，子耀已经笑着跑开了，脚丫子踩在湿沙上啪嗒啪嗒响

“子耀你站住！”

“不站——诶诶诶别泼别泼！”

三人闹成一团，笑声被海风吹得散散的，混在浪声里。水花四溅，阳光底下像碎了一地的钻石

东方末坐在沙滩上，后背靠着一块半埋在沙里的礁石，长腿随意伸着，运动鞋脱了放在旁边，光着的脚趾陷进晒得发烫的干沙里。他看上去是在休息，眼睛半阖着，似乎很放松。但每隔一会儿，他就会微微偏头，视线从沙滩东边扫到西边，再扫回来。人群，摊位，远处的礁石堆，近处的停车场——全在他眼底过一遍，然后他重新阖上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凯风不在沙滩上。他在后面那条沿海公路上，沿着护栏慢慢走。下面是沙滩和海，上面是崖壁和灌木丛。这条路他来回走了两趟了，目光从路边停着的车辆扫到崖壁上的每一个凹口，再从远处海面上偶尔经过的渔船看到沙滩上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他走得随意，像个散步的游客，但脚步落地的节奏很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在该在的位置

洛小熠坐在离海稍远的地方，膝盖支着手肘，手指交握抵在额前。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他浑然不觉。他望着海的方向，但目光是虚的，焦点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得连海平线都够不着

那天的事又浮上来了。火。到处都是火。橘红色的，金黄色的，吞噬着极光组基地的一切。他站在火海前面，脸上被烤得发烫，可心里是凉的。冷依依站在火焰后面，脸被火光映得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他喊了什么他已经忘了，只记得她没有回头

他们谁都不肯相信。蓝天画那天红着眼圈说“不可能”，百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也许有苦衷”，东方末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凯风的脸色白得像纸。子耀最小，他没在场，但事后他一个一个地看他们的脸，什么都没问

他们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多少次任务，多少次危机，冷依依替他们挡过刀，他们也替她挡过。那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们无法相信后来发生的事也是真的

可事实就摆在那里

火。爆炸。她转身走进黑暗里，加入月魔，消失得干干净净

洛小熠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看到的是什么。他一个人扛着这个画面过了好几年。有时候他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火光太亮、烟太浓，让他产生了幻觉？但那个轮廓、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海风翻动着他T恤的领口。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压到很深的地方。然后他抬起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眼前——沙滩、海面、人群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东边礁石群的方向，停住了

礁石群旁边站着一个人

女的，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年纪，一身黑。黑色的T恤，黑色的工装裤，黑色的短靴。头发也是黑的，扎得很低，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她面朝海，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上去像是随便找个地方站站。但洛小熠注意到她的站位——侧面靠着一块大礁石，背对着人群最多的方向，眼睛望着海面，可每隔几秒，她的头会极轻微地偏一下，用余光扫过身后的沙滩

那种姿态他太熟悉了。他和他的队友们，在不同的任务地点，无数次摆出过同样的姿态。放松是假的，观察是真的

洛小熠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慢慢地直起身，动作很自然，像是坐久了伸个懒腰。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沙，然后沿着沙滩慢慢往那个方向走。步子不急，视线却锁在那个黑色身影上

走近了。大约二十步。他能看清她露出的手臂上有纹身，青黑色的，从袖口延伸出来，图案被袖子遮了大半。她在看海，嘴角似乎挂着一丝很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她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

她看见了他，眼里没有什么波动。平静的，漠然的，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她看了他大约两秒钟，然后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随意地拂了拂被风吹乱的黑发

那动作很随意。但洛小熠看见了。她拂头发的时候，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样东西，很小，黑色的，一闪就收进了掌心里

她转身走了。沿着礁石群向另一边走去，脚步不快不慢。经过东方末坐着的方向时，她甚至没有偏头看一眼。东方末似乎有所察觉，微微睁开眼，但只看见一个黑色的背影，在阳光底下越走越远，很快就混进了远处稀稀落落的人群里

洛小熠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知道那是什么人。身上那种气息——那种被异能淬炼过的、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气息，他隔着老远就能闻出来。月魔的人

但不是冷依依

这个人他见过，在资料里。月魔的中层成员，代号“夜枭”，异能是——他努力回忆——黑暗操控，能在阴影中穿行。级别不算很高，但很擅长渗透和侦察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视线在礁石群和沙滩之间来回扫过。她在观察什么？或者说，在找什么？

洛小熠回头看了一眼。蓝天画还在泼水，百诺在笑，子耀在躲。东方末重新阖上了眼，但手指不再敲膝盖了，而是搭在脚踝上——那是他随时准备起身的姿势。凯风从公路那边慢慢走回来，远远地朝这边看了一眼，洛小熠微微摇了摇头

他重新望向那个黑色身影消失的方向

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浪还在涌，一波一波的，不紧不慢。沙滩上的人还在笑，水花还在阳光里碎成钻石

可洛小熠的心，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