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真真的父母是在一个周六早上回来的。
没有任何预兆。安真真正躺在客厅沙发上吃薯片看动画片,基拉度坐在旁边翻一本混舞法古籍,黑玫瑰搁在茶几上,花瓣在阳光里懒洋洋地开着。门锁“咔嗒”响了一声,安真真还没反应过来,大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驼色风衣、戴着墨镜的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正在接电话的男人。
安真真嘴里的薯片掉了。
“妈?!”
安真真的妈妈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保养极好的脸。她的目光从客厅扫过,经过落地窗、水晶灯、沙发上的薯片渣,最后落在基拉度身上。
基拉度合上书,站了起来。
安真真的爸爸挂了电话,也看了过来。两个大人站在玄关,打量着这个黑色长发、面容冷峻、明显不属于“小学生交友范围”的男人,沉默了很久。
“真真,”安妈妈开口,声音很平,“这位是?”
安真真的脑子飞速运转。同学?太老了。老师?不像。远房表哥?她妈认识所有亲戚。补习老师?她数学还没及格。
“我男朋友。”安真真说。
安妈妈挑了挑眉。安爸爸的表情凝固了。
基拉度站在沙发旁边,黑玫瑰在茶几上安安静静地待着,阳光照在他侧脸上。他看了一眼安真真,又看了一眼两位家长,语气很平:“我叫基拉度。”
安爸爸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朵黑色的玫瑰花上,又看了看基拉度洗得发白的黑色长袍,最后看了看安真真嘴角的薯片渣。
“真真,”安爸爸说,“你过来一下。”
安真真看了基拉度一眼。基拉度微微点了下头。安真真跟着爸爸走进书房,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安妈妈和基拉度。
安妈妈在沙发上坐下来,姿态优雅,打量着基拉度。基拉度站在原地,没有坐。他站得很直,像六千年来每一次站在也伮面前时一样。
“坐吧。”安妈妈说。
基拉度坐下了。坐在安真真刚才坐的位置,旁边还有一包吃了一半的薯片。
安妈妈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别紧张。我又不吃人。”
基拉度没说话。他确实不紧张,他只是在想安真真的爸爸会说什么。
“你是做什么的?”安妈妈问。
“混舞徒。”
“混舞徒?”安妈妈歪了歪头,“混族?”
基拉度看着她。
“真真跟我说过。”安妈妈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她什么都跟我说。虽然我不常回来,但我们每天视频。”
基拉度沉默了一会儿。
“您不反对?”
“反对什么?反对她跟一个六千岁的混族将军谈恋爱?”安妈妈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真真从小就有主意。她三年级说要学画画,学了半年说不学了,我们也没逼她。她五年级说要自己住,我们就给她租了房子。她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顿了顿,看着基拉度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她上次视频的时候跟我说,她遇到一个人,让她觉得特别安心。我问她是谁,她不说。后来我看了她手机相册,全是黑玫瑰的照片,还有一张你侧脸的偷拍。”
基拉度的耳朵尖红了。
安妈妈笑了一声:“她拍得不太好,糊了。”
书房的门开了,安真真走出来,眼眶有点红。安爸爸跟在后面,表情复杂。他走到沙发旁边,看了一眼基拉度,又看了一眼安妈妈。
“你跟他聊了?”
“嗯。”
“你觉得怎么样?”
安妈妈站起来,走到基拉度面前。她比基拉度矮很多,但气场一点不弱。她伸出手。
基拉度看着那只手,顿了一秒,握住了。
“好好对她。”安妈妈说,“她数学不好,但她很聪明。她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心思很细。她什么都不说,但她什么都记得。”
基拉度点头。
安爸爸在旁边叹了口气:“我还没同意呢。”
安妈妈回头看他:“你刚才在书房里答应了的。”
“我那是——”
“你说‘只要他对真真好,我没意见’。”
安爸爸张嘴又闭上。安真真跑过去抱住爸爸的胳膊,仰着头笑:“爸,你说过的话不能反悔!”
安爸爸低头看着女儿,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
安真真嘿嘿笑。
基拉度站起来,走到安爸爸面前。他比安爸爸高出半个头,但姿态放得很低。
“我会照顾好她。”他说,声音很淡,但每个字都清楚,“只要她愿意,我就在。”
安爸爸盯着他看了十秒,然后伸出手。
基拉度握住。
安真真站在旁边,看着两个男人握手的画面,忽然鼻子一酸。她使劲眨眨眼,转身去茶几上拿薯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安妈妈走到她旁边,低声说:“眼光不错。”
“妈!”
“我说真的。”安妈妈看着基拉度的背影,“这个人看你的眼神,和我当年看你爸一样。”
安真真把薯片塞进嘴里,耳朵红透了。
---
那天晚饭,五个人坐在那张安真真和基拉度从来没一起用过的长餐桌上。王姨做了满满一桌菜,安妈妈开了瓶红酒,给基拉度也倒了一杯。
“能喝吗?”
“能。”
安爸爸看了一眼红酒,又看了一眼安真真面前的可乐,欲言又止。
吃到一半,安妈妈忽然问:“你们那栋房子,是他买的?”
安真真点头。
“多少钱?”
基拉度说了一个数。安爸爸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安妈妈挑了挑眉。
“混族以前,比人类想象的富有。”基拉度说。
安爸爸慢慢把筷子放下来:“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总不能一直花老本。”
“在找事情做。”基拉度说,“混族的草药学。人类可以用。”
安妈妈眼睛亮了一下:“草药?我公司正好在找天然配方的供应商。”
安真真和基拉度同时看向她。
安妈妈笑得很优雅:“怎么了?我不能给未来女婿介绍生意?”
“妈!”安真真脸红了。
基拉度看着安妈妈,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谢谢。”
安爸爸又叹了口气,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那天晚上,安真真送父母到门口。安妈妈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说:“比以前胖了一点。他养得不错。”
“妈!”
安妈妈笑着松开她,转身上了车。安爸爸站在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安真真身后的基拉度。
“小子,”他说,“我女儿要是哭一次,我不管你是混舞徒还是什么徒,我跟你没完。”
基拉度点头:“好。”
安爸爸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上车了。车开走的时候,安真真站在门口挥手,基拉度站在她旁边,黑玫瑰在口袋里微微发着光。
“基拉度。”
“嗯。”
“你今天紧张吗?”
“不紧张。”
“骗人。”安真真转头看他,“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一直坐得特别直,比平时还直。”
基拉度没有反驳。
安真真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黑玫瑰,笨手笨脚地转了一圈。这次转了两圈半。她满意地把花塞回他手里,转身往屋里走。
“明天去公司看看?”
“什么公司?”
“我妈那个。草药的事。”安真真回头看他,马尾在路灯下晃了晃,“我陪你。”
基拉度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玄关的灯光里。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黑玫瑰,花瓣上那道粉色的痕迹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
他把它收进口袋,跟着她走了进去。1
作者大大写得太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