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拥抱裹住我冰冷腐烂的身躯,弟弟死死箍着我的腰,哽咽的哭声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清晰。
我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愧疚、温柔、不安、眷恋,密密麻麻堵在胸腔里。可被病毒彻底侵蚀的声带早已报废,我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字句,只能徒劳地张合灰白干裂的唇瓣。
“阿巴……阿巴……”
破碎、含糊、怪异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是丧尸独有的、毫无逻辑的低哑声响。
我的神智无比清醒,视线穿透漫天浮沉的沙尘,牢牢定格在不远处那个耀眼张扬的金色身影上。
是嘉德罗斯。
刻在往日记忆里的模样分毫未变,依旧是那个桀骜张扬、锋芒万丈的少年。曾经校园里的朝夕相处、琐碎日常、短暂交集,全部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本能驱使着我,僵硬冰凉的指尖缓缓抬起,直直指向他的方向。
动作笨拙又呆滞,带着丧尸躯体独有的僵硬迟缓,却执着、坚定,没有半分偏移。
全场依旧死寂。
格瑞握紧烈斩的指尖微微松动,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与诧异。雷德和蒙特祖玛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不解。一只保留着意识的丧尸,不攻击、不逃窜,反而对着他们的队长不停发出怪异的声响、执着抬手指向对方,实在太过诡异。
漫天风沙掠过断壁残垣,吹动嘉德罗斯蓬松耀眼的金发。
他收了几分周身凛冽的杀伐元力,握着大罗神通棍的手臂缓缓垂下,鎏金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自上而下细细描摹着我的模样。
苍白失活的皮肤,雾灰空洞的瞳孔,僵硬呆滞的肢体,狼狈沾满灰尘的衣衫,是彻头彻尾的丧尸形态。
可那双眼底深处藏着的、未被病毒吞噬的熟悉澄澈,还有这份唯独只盯着他、执拗又熟悉的姿态,让他骤然顿住。
几秒的静默过后。
预想中的杀伐、冷漠、不耐通通没有到来。
嘉德罗斯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不是温柔,不是动容,是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轻嗤的笑。
少年清亮又带着傲慢的嗓音,轻飘飘响彻空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熟稔,拆穿了我这副破败不堪的模样下,藏着的旧日身份。
“小班长……是你吗?”
语气慵懒,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像是时隔许久,忽然撞见了从前那个总是一本正经管着他、制止他打闹、事事认真死板的班级班长。
昔日校园里规矩端正、干净耀眼的小班长。
如今成了这副失声失语、腐骨残躯、只能原地阿巴乱叫的可怜模样。
世事荒唐,莫过于此。
我指尖猛地一颤,僵硬的躯体瞬间绷紧。
心底骤然涌上一阵酸涩的难堪与狼狈。
是啊。
谁能想到,从前恪守规矩、体面端正的我,最后会沦落为一只连人话都说不出、只能发出怪异声响、任人打量嘲弄的丧尸。
被当年最不服管束、最桀骜不羁的少年,亲眼撞见我最破败、最不堪的模样。
弟弟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紧紧将我抱得更紧,小小的身子挡在我身前,抬起通红的眼眶看向对面的四人,带着执拗的护短:“你们别笑我姐姐!她只是生病了,她从来没有变过坏!”
嘉德罗斯的笑意淡了些许,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我身上,审视、玩味,还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
他看着我依旧执着指着他的手,听着我一遍遍徒劳重复的、破碎的“阿巴”声。
明明已经沦为末世里最低等的变异怪物,却还认得他。
哪怕腐骨蚀心,失言失身,唯独旧人记忆,分毫未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