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败的末世天光压垮整片废墟城市。
断壁残垣之间到处是死寂的风,腐烂的腥气黏在空气里,随处可见游荡的空洞丧尸。病毒吞噬了所有人类的理智、情绪、温度,只剩下嗜血的本能。
唯独我不一样。
我变成了丧尸。
皮肤泛着冰冷的苍白色,瞳孔褪成浅淡的雾灰,体温降至近乎冰凉,指尖带着丧尸独有的死寂僵硬。
但我保留了全部人类的感情、记忆、理智。
我会痛、会怕、会愧疚、会记得所有人,唯独身体已经彻底被病毒同化,沦为了异类。
我躲在坍塌的教学楼阴影里,蜷缩着身体,克制着喉咙深处翻涌的嗜血欲望。无数次饥饿啃噬我的骨头,可我死死咬着牙,绝不伤害任何一个活人。
我是末世里最可悲的存在——清醒的怪物。
脚步声利落、张扬、带着碾压一切的强势,突兀打破死寂。
耀眼的金色元力破开灰蒙蒙的风沙,大罗神通棍在嘉德罗斯手中泛着灼目的金光,周身威压凛冽。格瑞持着烈斩紧随其后,目光清冷警惕,随时准备斩杀一切异动的丧尸。
蒙特祖玛与雷德跟在队尾,四人小队是这片末世废墟里最强大的求生战力,杀伐果断,从不对任何丧尸留情。
他们是来这片区域搜寻物资、清理游荡尸群的。
视线扫过角落蜷缩的我时,格瑞的烈斩瞬间绷紧,元力蓄势待发。
“这里有一只。”
清冷的嗓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锁定我。
普通丧尸只会嘶吼扑杀、动作僵硬空洞,可我安静蜷缩、垂着头、没有任何攻击意图,甚至在察觉到杀意时,身体本能地轻轻发抖。
反常得诡异。
嘉德罗斯鎏金的眼眸微微眯起,握着大罗神通棍的手微微收紧,带着审视的傲慢:“奇怪的家伙。”
他见过无数丧尸,疯狂、嗜血、无脑,唯独眼前这一只,安静得像个无助的人类。
元力威压笼罩下来,我浑身冰冷,下意识往后缩。
我不怕死。
我早就活在无尽的煎熬里。
我只怕——被我最亲的人看见我这副腐烂怪物的模样。
“姐姐!!”
一声撕心裂肺、带着哭腔的少年呼喊,猛地击穿所有死寂。
瘦弱的少年身影跌跌撞撞从废墟另一端冲出来,校服沾满灰尘,眼底是彻底失控的慌张与崩溃。
是我弟弟。
他是这片末世里,干干净净、完好无损的普通人类。
他没有被感染,没有变异,是我拼尽最后一丝人性、无数次克制嗜血本能,拼命护住的唯一软肋。
所有人瞬间紧绷,格瑞瞬间横刀,雷德和蒙特祖玛立刻摆出防御姿态。
谁都以为,人类少年会惧怕丧尸,会逃离、会恐惧、会厌恶。
可下一秒。
他不顾一切扑过来,全然不顾我苍白冰冷、早已不是人类的皮肤,不顾我周身淡淡的尸气,死死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我。
小小的身子用力蜷缩裹住我,滚烫的体温狠狠贴在我冰凉死寂的躯体上。
温热的、鲜活的、人类的温度。
是我腐烂世界里,唯一残存的余温。
“姐姐,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埋在我冰冷的肩窝,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破碎,“我不怕你,我一点都不怕!你是我姐姐,你从来都不会伤害我!”
全场死寂。
嘉德罗斯握着大罗神通棍的手微微一顿,鎏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褪去了全然的冷漠,染上一丝错愕。
格瑞紧绷的烈斩,缓缓收了几分元力。
他们见过末世里最丑陋的人性——背叛、抛弃、自保、冷血。
从未见过,有人不顾一切、义无反顾地拥抱一只丧尸。
还是一只已经彻底变异、外表和怪物别无二致的丧尸。
我僵在原地。
丧尸的躯体没有心跳波动,没有温热呼吸,可我的灵魂在剧烈颤抖。
眼底酸涩发胀,人类的情绪翻江倒海,可变异的躯体,连一滴眼泪都落不下来。
我明明是怪物。
是所有人该斩杀、该畏惧、该远离的存在。
可我的弟弟,我的小唯一,用最滚烫、最纯粹的拥抱,护住了我快要彻底腐烂的人性。
我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冰冷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后背,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
不敢用力,怕我的丧尸本能伤到他。
不敢收紧,怕我的冰冷冻到他。
喉咙深处发出极轻、沙哑、不属于人类的低哑气音,是我拼尽全力,想要安抚他的温柔。
嘉德罗斯静静看着相拥的我们,张扬的眉眼间难得没有杀伐。
风卷着废墟沙尘掠过。
整片残酷死寂的末世里。
一只保有全部温柔的清醒丧尸,
一个誓死不离不弃的人类弟弟,
被最强的末世小队,静静撞见了这场最破碎、最温柔的救赎。
我不是怪物。
至少在他眼里,我永远是他的姐姐。
永远值得拥抱,永远值得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