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原形

夜色浸满整间卧房，烛火早已燃至将尽，只余下一点微弱的余辉。

沈秋寒已然沉沉睡熟，安卧在柔软锦被之中。素白外袍已经褪去，只留一层淡碧色中衣，乌黑的长发散乱铺在枕上，睡颜平和舒展，长长的睫毛静静垂落，平日里鲜活明媚的眉眼此刻安安静静，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柔和。

盘在床榻内侧的黑蛇，躯体忽然泛起一阵淡淡的暗红光晕。微光缓缓流转，蛇身开始舒展拉长，骨骼发出细微无声的脆响。不过瞬息，蛇形消散，一道挺拔修长的男子身影悄然立在床沿。

韩枝忆现出人形。

一身衣袍是沉肃的墨黑，衣襟、袖口滚着浓烈如血的艳红镶边，布料厚重，衬得身形高大峭拔。墨色长发如瀑般垂落，仅用一枚暗红色魔纹玉扣松束在脑后。他容貌凌厉迫人，眉骨高挺，眉峰紧紧压下，一双眼瞳是幽深的暗红色，寒意沉沉，鼻梁冷锐，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脸上满是冷峻严峻，周身漫开魔族子弟独有的凛冽戾气，神情淡漠疏离，自带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垂着眼，居高临下地静静俯视床榻上熟睡的沈秋寒。

方才还是一条温顺小蛇，此刻恢复本貌，心底却翻涌着一团自己也无法理清的纷乱心绪。望着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他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蜷缩，那股陌生的、想要靠近的悸动又悄悄浮上心头。

可骄傲又别扭的性子，迫使他强行把这份异样压在心底。绝不能叫沈秋寒看见自己这副模样，更不能暴露自己魔族的身份。

韩枝忆不敢久留。脚步轻得好似晚风，他悄悄推开房门，消融在沉沉夜色里，快步走向后山密林。

后山古木幽深，乱石遍地。

他自怀中摸出一块漆黑的传讯魔玉，玉面萦绕缕缕暗红魔气。韩枝忆指尖抵在玉石表面，将意念灌注进去，魔玉之上缓缓浮现血色字迹：“我无碍，所有人切勿擅自行动。”

微光一闪，血色字迹随同丝丝魔气消散于夜空，消息送到潜伏在此处的魔族下属手中。

传信完毕，他便在寒凉青石上盘膝坐下。黑红衣摆铺摊在石块之上，双目轻轻闭合。他默默打坐调息，调和体内沈秋寒渡予他的仙门灵力，同时压下心底那股纷乱难解的异样情绪。

山风呼啸穿过枝叶，许久之后，调息结束。

韩枝忆缓缓睁开暗红色眼眸，神色依旧冷硬严峻。他站起身，顺着来时路径，悄无声息折返沈秋寒的屋舍。

回到床边，暗红微光再度裹住他高大的身躯，身形迅速收缩蜕变，转瞬变回那条莹润的黑蛇；

轻轻蜷卧在沈秋寒身旁柔软的被褥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