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管子里的血

那之后，澪的生活变成了"测试日"和"等待日"两种模式。测试日的时候，白大褂男人会来带走她。有时候是抽血，有时候是打针，有时候是躺在一台仪器里，头顶有巨大的白色圆环缓慢转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她不知道那些仪器是干什么的，但她每次都配合。因为她发现，越配合，被绑在椅子上的时间越短。不配合的话——以前有一次她挣扎了，被按在金属床上，绑了整整六个小时。

她学得很快。

"手伸出来。"白大褂拿着针管。

她把手伸出去，挽起袖子。干净利落。针头推进去，她连眉头都不皱。

白大褂看了她一眼。"……你不像九岁的小孩。"

"九岁的小孩应该是什么样？"她反问。

白大褂没有回答。抽完血就走了。澪把袖子放下来，靠在床上。九岁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应该哭着喊妈妈，应该怕针头，应该在陌生的房间里缩成一团发抖。但她是神代澪。她前世已经活过一次了。她知道在组织里，害怕没有用，哭更没有用。只有配合、观察、等待——才能活到"四十七天以后"。

她观察了很多东西。

白大褂男人姓"间宫"，四十岁左右。他每天来两次。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戒痕——以前戴过戒指，后来摘了。他走路的时候左腿稍微有一点跛。她听到过他和其他研究员说话，提到"家里""女儿"之类的词。他有一个女儿。年龄大概和她差不多。这是她推断出来的。

送饭的人每周换一次。换人的规律是每周一早上换新面孔。周三的时候那个新面孔会不耐烦，周五的时候会好一些，周一又换新人。所以她推断——送饭的人是轮班的，组织给他们排了班表，但没有人愿意连续做同一份工作太久。

锁扣的声音。她记住了每一种锁扣弹开的声音。白大褂男人的锁扣是"咔嗒"一声，间隔半秒。另一个穿黑衣的人开锁是"咔嗒咔嗒"两声连续。琴酒开锁的时候——声音最轻。几乎听不到。但有一次她听到了——那是金属之间的精密咬合声。

走廊的脚步声。送饭的人脚步声是凌乱的。白大褂是均匀的，右腿重左腿轻（因为左腿跛）。琴酒——他的脚步声最轻。像猫。她有时候听不到他来了，门就开了。

——第十七天。测试日。她被绑在金属椅子上。间宫在她肘窝扎了一针。这次不是抽血，是推入一种蓝色的液体。澪认得那个颜色——和第一次被打的那针一样。冰蓝色的，像天空被冻住了。液体推进去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凉。但这次不只是凉了——开始是凉，然后变成麻，然后变成一种又烫又麻的感觉，像有无数根针从血管里刺出来。

她咬住了下唇。没有喊出声。但她的身体在发抖，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来。间宫看着她的反应，在记录板上写字。"……痛觉反应低于前三个样本。耐受度较高。"1

"三个——"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三个样本都死了？"

间宫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四十七天。最长存活的是四十七天？"

间宫收了针。站起来。"——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我需要。"她抬起头看着他。灰绿色的眼睛里因为疼痛而布满血丝，但目光没有躲闪。"——我想活。你得让我知道怎么活。"

间宫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合上记录板。"……明天。我会带一份资料给你。"

他走了。澪靠在椅子上，全身还在发抖。蓝色的药效还在血管里翻涌。但她嘴角翘了一下。很微弱。像冰面上的裂纹。

——她撬开了一道口子。

（第4.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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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澪开始主动收集信息了。她观察白大褂、观察送饭的人、观察锁扣声。

她说"我想活。你得让我知道怎么活。"

她撬开了间宫的口。

下章：降谷零篇。他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