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 决战 · 红与黑的尽头

第11章 Sake·最后的选择

琴酒是在第三天夜里来的。

雪停了。月亮很亮。医院的楼顶被月光照成银白色。澪被一阵直觉惊醒的时候，窗外有乌鸦叫了一声。

她坐起来。左肩还疼。但比前几天好多了。她掀开被子。穿着病号服就下了床。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停车场。

黑色的保时捷356A。

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车门开着。一个人靠在车边。银色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琴酒抬头。

隔着六层楼。隔着玻璃窗。

他看到了她。

澪站在窗边。和他对视。然后她转身。从床底摸出一把匕首——这几天她一直藏着。警校组知道，谁都没没收。

她握紧匕首。推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门开了。

降谷零站在外面。身边是松田。萩原。诸伏。伊达航。全员到齐。每个人都带了枪。

降谷零看着她穿着病号服握着匕首的样子。没问她去哪。他伸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走吧。"

六个人一起。穿过医院大厅。推开玻璃门。走进那片月光照亮的停车场。

琴酒靠在车边。看着他们走过来。六个人。六个公安。三个卧底。一个爆处组。一个搜查组。还有一个穿病号服、披着别人外套的女孩。

他弯了一下嘴角。"Sake。你带这么多人送我？"

澪站在六个人中间。攥着匕首。看着他。

"琴酒。"

"嗯？"

"收手吧。"

琴酒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你十三岁的时候。我也跟你说过同样的话。"

他朝前走了一步。风衣下摆在夜风里翻动。

"我说。'活下去，或者死。你自己选。'你选了活。"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

"——跟我回去。或者。"

他拔出了枪。对准了澪身后那些人。

"我杀光他们。再带你回去。"

澪站在他面前。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看着琴酒的眼睛。那双绿眼睛。十五年了。从十三岁到二十二岁。训练她。给她绷带。喂她吃糖。替她挡过子弹。也替她惹过仇家。

她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停车场上很清晰。

"琴酒。十五年了。你教过我很多东西。开枪。密码。拆弹。人心。"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从来没教过我什么叫做'放弃'。"

"所以我不会放弃他们。就像十三岁那年我没有放弃自己一样。"

琴酒的枪口微微偏了一下。只有一瞬间。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教我的——"她站在他面前。面对枪口。眼睛没有躲闪。"'不要为了任何人死。'"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死。"

她把匕首掉了个方向。刀尖对着自己胸口。

"我是为了——让你看看。你用十五年教出来的人。最后选择站在哪一边。"

琴酒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住了。

他看着那柄匕首抵在她心口。深棕色的头发被夜风吹起来。灰绿色的眼睛很亮。十五年前那个被铐在金属椅子上的九岁小女孩。

变成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

他不舍得杀的人。

他养大的人。

——他唯一放不下的那一枪。

琴酒缓缓收回了枪。放回风衣内袋。然后他低头，点了一支烟。

白色的烟在月光下升起来。

"……Sake。"

他吐了一口烟。

"你赢了。"

澪攥着匕首的手慢慢放下了。

琴酒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侧头看了她一眼。隔着烟雾。隔着十五年的光阴。

"好好活着。"

他关上车门。引擎启动。黑色的保时捷开出停车场。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澪站在原地。匕首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她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停车场的冰冷地面上。肩膀在抖。从头到尾没哭出声。

但她整个人都在抖。

——她亲手送走了养了她十五年的人。

降谷零走过去。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她的额头抵着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零。我送他走了。"

"嗯。"

"……他会死吗？"

"不会。"

"……"

"他只是走了。"

她在他怀里缩成一团。病号服外面披着他的外套。像个很小的孩子。

松田、萩原、诸伏、伊达航站在不远处。没有走近。月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停了。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那天晚上。神代澪送走了琴酒。

一个人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她是九岁。

她什么都没有。

现在她二十二岁。身后有五个愿意为她拼命的人。那颗玻璃弹珠攥在手心里。还有一点暖。

——活下来了。

所有人都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