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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机器,你也不是

这个医生是霸总文里的终极BUG

凌晨三点,急诊观察室。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的波形一下一下跳着,绿色的线条在暗沉沉的房间里格外刺眼。厉墨白躺在观察床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衬衫领口松开,一只手搭在床沿,另一只手上扎着留置针。他的脸色还是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陆修文站在床尾,低头翻看手机上的检验结果。

心肌酶正常。肌钙蛋白正常。血常规和电解质都在参考范围内。第二份心电图复查与第一份相比,ST段压低程度没有加重,T波形态基本一致。综合来看,急性心肌梗死的诊断基本可以排除。但血压还是偏高,心率也快。结合他描述的工作压力和刚才系统说的“能量推动”,焦虑症和交感神经过度兴奋的可能性最大。

系统安静得像关机了。陆修文也没理它。

“结果出来了。”他放下手机,走到床边,“心脏没有大事。”

厉墨白缓缓转过头,眼眶还是红的。他张了张嘴,像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我不是心梗?”他的声音沙哑。

“不是。”陆修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心电图有轻微异常,但心肌酶和肌钙蛋白正常。说明心肌没有明显损伤。你的症状,更符合急性焦虑发作,学名‘惊恐发作’。简单说,你的心脏没病,但你的神经在报警。”

厉墨白盯着天花板,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放松,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空。

“所以,我是被自己吓成这样的?”

“可以这么理解。但你在公司开完会就突然喘不上气,这个过程,如果反复出现,还是需要重视。你现在的血压偏高,虽然不是高血压急症,但长期这样下去,血管和心脏迟早被拖垮。”陆修文说,“我建议你明天白天去心内科门诊做个动态心电图。另外,去心理科看看。”

厉墨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我来急诊,医生给我开的药,是让我去看心理科。这要是被董事会知道,不知道该怎么传。”

陆修文看着他,目光平静:“你更怕董事会怎么传,还是更怕自己哪天真的倒在办公室?”

厉墨白的笑僵在脸上。

“你手下的员工,你公司的董事会,不会因为你休息一天就消失。但你的心脏会。”陆修文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在手术台上提醒护士“注意钳子别夹到动脉”一样清晰,“你今天凌晨还在开跨洋会议,回邮件,改PPT。你不是机器。你是个人。”

厉墨白转过头来,直视他。

“人是会累的,会生病的。但我和我身边的人好像都忘了这件事。”他低声说,“包括我那个不接电话的秘书。她不是故意不接,是因为我给她设置了一个‘永远要接’的来电铃声。她受不了,辞职了。我下午才看到离职信。然后我就觉得胸闷。我想,我连秘书都逼走了。”

陆修文没说话。

“我开制药公司的。做了这么多年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那个最不健康的人。”厉墨白闭上眼睛,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陆医生,我能治好吗?”

陆修文看着他。

这个人不是顾夜宸。顾夜宸的霸道是长在骨头里的,喜欢用命令解决问题。这个人的霸道是长在时间表里的,他用“努力”和“负责”逼自己到极限,然后把身边每个人都变成螺丝钉。这两种都很危险。但后者,可能更让人看不见伤痕。

“我不能治好你。”陆修文说。

厉墨白睁开眼睛,愣住了。

“焦虑症和高血压前期,不是吃一副药就能根除的病。但我会给你开药,让你睡得着,心跳慢下来。剩下的,你自己来。”陆修文站起来,走到电脑前开始开医嘱,“我给你开一周的镇静抗焦虑药,今晚留观,明天早上复查血压。如果稳定就回家。如果不稳定,继续住。”

“我不需要做手术吗?”厉墨白问。

“做什么手术?你还想把心脏切了?”陆修文头也不回,“你需要的不是手术刀。是少开几个会。”

他开完医嘱,打印出药单,交给护士。然后他回到病床边,从白大褂口袋摸出那包软掉的苏打饼干,抽出一块递过去。

“吃吗?能让你心情好一点。”

厉墨白看着那块有点变形的饼干,嘴角动了一下,接了过去。

“苏打饼干。我很多年没吃过了。”

“便宜。管饱。适合我这种常年值夜班的。”陆修文自己也抽出一块,咬了一口,“你一个CEO,如果不是今天生病,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吃这个。”

“确实。”厉墨白小口吃着饼干,脸上的线条慢慢松了,“味道还不错。”

“因为你现在饿了。凌晨三点,人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陆修文在病历上写着什么,笔尖沙沙响,“等你好了,回你那个有厨师的办公室吃大餐。就知道这玩意儿有多普通。”

厉墨白笑了,这次是真的。

“陆医生,你安慰人的方式,挺特别的。”

“我没安慰你。”陆修文合上病历,“我在说事实。一块苏打饼干救不了命。但你吃了它,至少能撑到明天早上。撑到明天,就能做很多事。”

他走到窗边,拉开半扇窗帘。夜色已经淡了一些,东边天际有一线灰白。天快亮了。

“睡一会儿。”陆修文说,“灯我调暗。心电监护开着。有护士和我值班。你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

厉墨白点点头,慢慢躺平。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睡着了。

陆修文轻手轻脚地退出观察室,掩上门。走廊里很静。护士站的小灯亮着,值班护士趴在台子上打盹。他没有叫醒她,自己走到自动售货机前,投了几个硬币,买了一罐温热的咖啡。

他走到急诊通道外,站在门口。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风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

系统终于响了一声,很轻,像在小心翼翼试探。

“宿主,今晚辛苦了。”

“不辛苦。”陆修文打开咖啡喝了一口,“要命。因为你们那个强制剧情,我差点以为他真会心梗。你们公司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强制剧情由总部自动推送。本次触发是因为第42号脚本人物处于高危压力状态,系统检测到大量情绪能量外溢。为维持能量稳定,自动启动了保护性剧情。”

“保护性?”陆修文放下咖啡,“把一个人逼到惊恐发作,叫保护性?”

**“从系统角度,惊恐发作产生的情绪能量比持续焦虑更集中、更易收集。同时,剧情中会安排‘医生与病患’的情感互动,缓解宿主长期孤独带来的负面情绪。从结果看,厉墨白得到了医疗救助,情绪也得到释放。虽然方式……令人不适,但系统逻辑闭环成立。”

陆修文没有马上接话。他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光,许久才说: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晚值班的不是我,而是别的医生。如果那个医生没有在意他,只给他开点降压药就让他回去了。结果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

“他在一个月后的某个凌晨,一个人倒在办公室里。被保洁发现时已经晚了。你们收集到了大量情绪能量。对。你们赚了。”陆修文的声音很轻,却冷,“但你们有没有算过,公司失去一个三十岁的CEO,他手下的员工失去生活来源,他的父母失去儿子。这些痛苦,最后也变成了你们的‘能量’。你们觉得这叫闭环吗?”

系统没有回答。它的沉默像一面墙。

“我不指望你们能改。但今晚的事,我会写进意见反馈里。”陆修文把那罐咖啡喝完了,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还有,那个第42号脚本,以后如果还有这种‘保护性剧情’要推送,先经过我。”

“宿主,这条要求需要向总部申请。”

“去申请。”陆修文转身走回急诊通道,“就说,陆修文说的。他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你们的‘保护’而死在这家医院。”

走廊里的灯一盏盏亮着。晨光从大门斜斜照进来。

他回到诊室,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你之前说,要我把‘能听到系统’当回事。今晚我信了。它差点杀人。”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坐进椅子里。天已经完全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