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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总打架

这个医生是霸总文里的终极BUG

周六早上七点四十八分,陆修文被电话铃声吵醒。

他闭着眼睛摸到手机,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系统维护结束得这么快?”。第二个念头是:这个铃声不对,是林浅浅来电时专属的《致爱丽丝》。他自己设置的,因为上次她半夜打电话来问“伤口能不能碰水”时,默认铃声差点让他误以为是医院急诊。

“喂。”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陆医生!对不起打扰你了!顾夜宸跟白露的男朋友打起来了!就在他家别墅门口!你……你能来看看吗?”林浅浅的声音又急又喘,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男人的吼声和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陆修文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周六早上七点四十八分。他昨晚看手术录像看到凌晨一点,现在眼睛都睁不太开。

“你打110了吗?”

“我……我不敢。他说如果我报警,他就把白露从楼顶推下去……”

“谁说的?”陆修文坐起身,“顾夜宸说要把白露从楼顶推下去?”

“不是!是白露的男朋友!他说如果顾夜宸再靠近,他就带着白露一起从楼顶跳下去!”

陆修文沉默了三秒。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外面天色灰白,像是要下雨。

“你现在人在哪?”

“我在顾夜宸家门口……我早上过来给他送早饭,结果看到白露跟她男朋友也在。顾夜宸就疯了,冲上去就要打那个人。现在他们两个扭在一起,白露在旁边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离他们远一点。站到大门外面去,找个有遮挡的地方。”陆修文说,“我二十分钟到。”

“你真的来啊?”林浅浅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

“你打电话给我,不就是想让我来吗?”

“我……我怕你嫌我烦……”

“是挺烦的。”陆修文说,“不过我更不想看到你出现在下周一的社会新闻头条上。”

他挂了电话,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穿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从鞋柜深处翻出一双旧运动鞋。比皮鞋跑得快。

出门前他看了眼厨房台面上那碗昨晚忘记收的泡面,汤已经凝固成胶状物。他皱了皱眉,决定回来再收拾。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城南一处别墅区门口。陆修文下车,远远就看见林浅浅站在小区铁门外,穿着一件浅黄色的卫衣,头发没怎么梳,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眼圈红红的。

“陆医生!”她跑过来。

“人呢?”

“还在里面。保安已经过去了,但是劝不住。顾夜宸把白露男朋友按在草坪上打,白露在旁边拉,拉不动,就坐在台阶上哭……”

陆修文叹了口气,跟着林浅浅往里走。高档别墅区的保安认识林浅浅,放他们进去了。转过一个弯,陆修文看见了案发现场。

顾夜宸确实在打人。准确地说,是在用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姿势跟另一个男人在草坪上扭打。两个人穿着高定西装,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像两个被放倒了的人形立牌。

顾夜宸压在皓宇上面,一只手揪着皓宇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握成拳头,但迟迟没有落下去。皓宇也不甘示弱,两条腿在地上乱蹬,一只手抓着一把草,另一只手推着顾夜宸的下巴。

“顾夜宸!你他妈松手!”皓宇吼。

“陆皓宇!我警告你,白露喜欢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你算什么东西!”顾夜宸吼回去。

“你放屁!露露上个月就跟了你分手!她现在爱的是我!”

“她只是为了气我!”

“你做梦!”

顾夜宸的拳头终于落了下去,擦着皓宇的颧骨滑过去,没打实。皓宇偏头躲开,顺势推了顾夜宸一把。顾夜宸没坐稳,整个人朝后翻过去,后脑勺撞在草坪上,发出一声闷响。

“夜宸!”白露尖叫着从台阶上站起来,跑过去蹲下,把顾夜宸的头抱在怀里。

皓宇也爬了起来,脸上沾着草屑,西装前襟上全是泥,但神奇的是头发居然没乱。他擦了擦嘴角,看着白露抱着顾夜宸的样子,脸色更阴沉了:“露露,你让开。这是我们男人的事。”

白露抬起头,眼泪挂在睫毛上,一颗一颗往下掉:“你们不要打了……都是我的错……”

陆修文站在十几米外,把手插在口袋里,默默看完了整个回合。

“就这?”他说。

林浅浅小声说:“他们已经打了快十分钟了。”

“有效打击为零。双方输出基本靠吼。地面技没有,站立技也稀烂。顾夜宸那个后滚翻倒是挺标准,但落地的缓冲动作做得不好。”陆修文评价道,“这俩人要是在综合格斗场上,撑不过三十秒。”

林浅浅:“……你到底是来劝架的,还是来解说的?”

“我是来确认没有需要急诊的伤员的。”陆修文说,“目前看来,需要急诊的是他们的自尊。”

那边顾夜宸从白露怀里坐起来,捂着后脑勺,看到陆修文站在不远处,脸色先是一愣,然后变得阴沉:“你怎么来了?”

“她叫我来的。”陆修文指了指林浅浅,“说这里有人打架。我作为医生,来提供紧急医疗服务。现在看来,伤势最重的是草坪。那块草皮被你们压坏了,物业可能要找你们赔。”

顾夜宸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泥,动作生硬。白露跟着站起来,手还搭在他的胳膊上,梨花带雨:“夜宸,你头撞到了,要不要紧?要不要去医院?”

“我没事。”顾夜宸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眼睛还是盯着皓宇,“我告诉你,陆皓宇,今天这事没完。我不会让白露跟着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陆皓宇冷笑,“你这种人又是什么好东西?白露说,你一边追她一边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你那个小林什么的……”

他的视线扫过林浅浅,嘴角挑起一个轻蔑的笑:“哦,就是她吧?小模样还挺清纯。怎么,不要白露了,改玩小家碧玉?”

顾夜宸脸色瞬间铁青:“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我哪里说错了?全城都知道你顾少爷玩女人从来不重样。”

“陆皓宇!”

两个人又朝对方冲过去。这次林浅浅终于忍不住了,冲上去拦在中间:“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陆修文眼疾手快,在她冲出去前一秒伸手拽住了她卫衣的帽子,把人拎了回来。

“站好。”他语气平静,“你一米六不到,挡在两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中间,是打算当人体盾牌还是当车祸现场的锥形桶?”

林浅浅被拽了个踉跄,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泪光快溢出来了:“那你说怎么办啊!总不能看着他们打吧!”

“报警。”陆修文说,“我刚才说了,这是治安纠纷。谁先动手的,谁负主要责任。两个人都动了手,就一起进派出所。拘留所里没人跟他们抢女人。”

话音刚落,一声汽车喇叭从别墅区里面传来。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近,停在了顾夜宸家门口。后座车窗降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穿唐装的男人探出头:“夜宸,怎么回事?大早上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顾夜宸脸色微变:“爸……”

顾老爷子。陆修文在心里判断。这位老先生的作息挺健康,周末早上七点多就出门。唐装熨得平整,目光锐利,一看就是不好糊弄的主。

顾老爷子下车,扫了一圈现场。看到两个西装泥猴一样的男人,一个哭得妆都花了的女人,还有远处站着的儿子,和一个不认识的、正打着哈欠的年轻人。

“怎么不打了?继续啊。”老爷子中气十足地说,“让全小区都看看,顾家二少爷为了一个女人,大清早在自己家门口跟人滚草坪。多有出息。”

顾夜宸脸色更差了:“爸,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什么不重要。你先跟我进来。”老爷子看向陆皓宇,“你是陆家的老二?回去告诉你爸,他的好儿子在我家门口闹事,这笔账我改天跟他单独算。现在,都散了。”

陆皓宇还想说什么,但嘴巴动了两下,没出声。

老爷子又看向白露,目光淡淡地扫过去,没说话。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陆修文身上:“你是谁?”

“市一院医生。陆修文。”陆修文简短地自我介绍。

“哦,是医生啊。那正好。”顾老爷子指了指顾夜宸,“给他看看。摔了头,别摔傻了。”

“不用了,我没事。”顾夜宸低声说。

“你觉得自己没事,那你早上发什么疯?”老爷子毫不留情,“我不管你什么理由,今天这个事,传出去,丢的是我顾家的脸。你要是不想被董事会那群老东西看笑话,就给我收敛点。”

他说完,转身走向别墅。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陆修文:“医生,你进来喝杯茶。顺便给他看看头。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陆修文想说他不是来喝茶的,但老爷子的语气不容拒绝。他看了看林浅浅,她站在一边,手里还提着保温袋,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一起来。”陆修文对她说。

林浅浅摇头:“我……我不进去了。我本来只是来送早餐的。我先回去吧。”

“你还喜欢他吗?”陆修文突然问。

林浅浅愣住了。那边顾夜宸也听到了,身体僵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林浅浅低下头。

“不知道。”陆修文重复了一遍,“那就先回去。在你想清楚之前,不要再见他。这对你的恢复有好处。心理上的恢复,有时候比脚踝上的擦伤更重要。”

林浅浅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把保温袋递给顾夜宸:“给你的。我先走了。”

顾夜宸伸手接过去,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两个几乎听不见的字:“……谢谢。”

林浅浅转身走了,卫衣帽子没戴,马尾在风里轻轻晃。

陆修文看着她走远,才转过身,对顾夜宸说:“你爸让我给你看头。但我今天没带听诊器。先进去吧。顺便问问你爸,茶用不用先洗一下茶叶。”

顾夜宸没理他的后半句,只冷冷地说:“你今天就不该来。”

“我也这么觉得。”陆修文说。

系统不在。

他忽然有点想念那个总是不合时宜响起的“叮”。至少系统在的时候,他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些狗血。

顾家客厅很大,大得像一个酒店大堂。陆修文坐在红木椅上,旁边是一整套功夫茶具。顾老爷子亲手泡茶,动作熟练,沸水冲下去,茶香溢开来。

“陆医生,市一院普外?”老爷子递过一杯茶。

“是。”陆修文接过,没有马上喝。

“我听说过你。上个月,心外科的陈主任跟我提过,说你们院有个年轻医生,手术做得好,脾气差得要命,把医药代表骂哭过三个。”老爷子笑着说。

“骂哭不是目的。是他们业务不熟。”陆修文说。

顾老爷子笑出了声,带着点欣赏的意味。他又给陆修文续了杯茶,然后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生闷气的儿子。

“我这个儿子,从小到大没吃过亏。读书时是全校第一,工作了接手公司也没出过什么大错。就一样不好——”他顿了顿,“看人的眼光不行。尤其是看女人。”

“爸。”顾夜宸低声抗议。

“白露这个女人,家里什么情况,你以为我不知道?”老爷子没理他,继续对陆修文说,“我派人查过。她父亲在澳门欠了一堆赌债,她母亲改嫁去了新加坡。她上个月跟夜宸‘分手’之前,从他手里拿了一笔钱。数目不方便说,够我们陆医生你买几套房子的。你觉得,这是正常分手吗?”

陆修文没有接话。他知道这种事,说多了,就成了掺和人家家务事。

“你的个人判断,我理解。但有些话,我这个当爹的不方便天天念叨。今天正好你在,帮我劝劝他。”老爷子站起来,“我还有个早茶局,先走了。陆医生,你留一会儿。他不配让你看头,但你可能需要看看他的脑子。”

顾老爷子走后,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夜宸还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西装脏兮兮的,头发也乱了,后脑勺那一块还沾着草。他端着茶杯,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杯沿。

“说吧,你来到底干什么。”他问,语气生硬。

“我说了,林浅浅叫我来。我不来,她会一直哭。”陆修文说,“她早上给你送早餐,结果看到你在为了另一个女人打架。你知道这对她来说是什么感受吗?”

“我跟白露已经结束了。”顾夜宸说,“但她不能跟陆皓宇在一起。那家伙不是好人。”

“你跟她已经结束了。”陆修文重复了一遍,“那她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顾夜宸语塞了。

“你刚才打架的时候,白露看你后脑勺着地,第一时间冲过去抱住你。皓宇在旁边,脸色很难看。但你还是不肯停手。”陆修文说,“因为你在意的不是她,是面子。你不能接受‘你的’白月光被别人抢走。哪怕你自己已经不要了。”

顾夜宸的脸色很难看,像被什么戳中了痛处:“你什么都不懂。”

“我懂医学。你后脑勺着地,虽然草坪缓冲了大部分冲击,但保险起见,你应该做个头颅CT。另外,你的血糖可能偏低,情绪波动大,肝功能前几个月的体检报告我记得有几项指标偏高。你可以趁这周有空,来医院复查。”陆修文说。

顾夜宸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吗?无论别人跟你说什么,你都能拐到病历上?”

“我是医生。”陆修文说,“我说过很多次了。”

“你是医生,但你也是人。你有没有喜欢过谁?”顾夜宸突然问,“你有没有为了一个人,做出过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陆修文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戳中了某个他平时不怎么碰的角落。他想了一会儿,说:“有。大学的时候,我为了追一个女孩,自学了三个月吉他。后来发现她喜欢的是民谣,我学的是古典。我把琴卖了,买了一套《外科学》。”

顾夜宸先是一愣,然后居然笑了一下。很短促,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后来呢?”

“后来我考上了研究生,她跟一个弹民谣的走了。”陆修文说,“所以你看,不理智的事做多了,最后吃亏的是自己。还不如多读几页书。”

顾夜宸没有接话,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陆修文面前,把杯子放下。

“陆修文,我可以投资你们医院。条件只有一个。”

“什么?”

“以后我脑子抽风的时候,你帮我踩刹车。”顾夜宸说,“你说话难听,但至少……你在说真话。”

陆修文看了他一眼。这个霸总好像终于开始有救了。

“投资的事,我管不了。但如果你下次再在草坪上跟人滚,我可以帮你开个诊疗单,写‘轻度颅脑外伤待查’,给你一个体面的台阶。”陆修文站起来,“不过费用照收,挂号费十五,诊查费另算。”

顾夜宸没笑,但眼神没之前那么冷了。

“还有一件事。”陆修文往门口走,经过顾夜宸身边时停了一下,“林浅浅周五去看心理医生。你知道吗?”

顾夜宸没说话。

“她没告诉你。”陆修文说,“说明你比她更需要看。你自己的心结都没解开,就别总想着替别人做主。”

他推开门,走进灰白的晨色里。

快走出别墅区的时候,手机震了。是林浅浅的消息:“陆医生,我到宿舍了。今天……真的很抱歉,大早上把你叫出来。”

“没事。”他回复。

“我……我想过了。我可能真的需要时间去想清楚。但我想告诉你,我不是因为喜欢他才一直留在他身边。我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一个人,害怕被他丢掉以后就没人要了。”

陆修文看着这条消息,打字:“你这个害怕,更应该找心理咨询师聊,而不是找我。”

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但你愿意说,也算有进步。不扣你挂号费。”

林浅浅秒回了一个哭脸表情。

陆修文把手机收起来,走到路边等车。天已经完全阴了下来,远处的乌云压得低低的,像一床被人拧过了的灰棉被。风里开始夹着湿气。

他翻了一下手机日历,下周三下午三点做MRI,周四是普外教学查房,周五上午林浅浅约了心理医生,他答应过去看看。周六日还要去分院做个讲座,是院里一个月前就排好的。

满满当当。挺好。

他喜欢忙碌。忙碌让人没有空去思考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比如为什么自己会绑定一个系统,比如为什么这个城市里的霸总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比如……

算了,不想了。

他点开备忘录,开始记录今天的“出诊”情况:

“7. 周末出诊一次,患者:两名成年男性,诊断:急性自尊心损伤,重度中二病发作,疑似轻度颅脑外伤待排除。处理:言语干预为主。费用:未收取。备注:下次出诊前需确认地点为医疗机构。”

写到这里,他没忍住,在末尾又加了一句:

“8. 顾夜宸问,你永远都是这样吗?我想说,是的。因为世界已经够疯了,如果我也疯了,这里就彻底没人值夜班了。”

雨点终于落下来,打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迹。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