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岁朝夕

大年初一，雪停天晴。

清晨阳光落满两座宅院的瓦顶，白雪被阳光照得发亮。温宅院内安静，只有几声远处零星的爆竹。

温知予起得不算早，用完早饭，坐在廊下翻一本旧书。

将近上午十点，院门轻响。

时昀来了，手里只拎着一小袋刚出锅的糯米糕，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跨过门槛，他目光先落在温知予身上，眉眼舒展，带着一点浅浅笑意。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温知予合上书页。

昨夜在时家那句答复，没有轰轰烈烈的宣誓，却已经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约定。相处依旧平和，只是多了一份踏实的亲近。

糯米糕放在石桌上，软糯清甜。两个人并肩坐在廊下慢慢吃，阳光落在肩头，暖意融融。

时昀一整天都留在温宅。温知予去画室写字，他便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磨墨。从前他坐不住这些细碎小事，如今握着墨条，一圈一圈缓缓研磨，动作渐渐熟练。

一笔写完，温知予放下毛笔，侧头看他。

“今天不用陪着家里待客？”

“推掉了不重要的聚会。”时昀抬眼，“我想待在这里。”

午后风静，两人沿着宅院外面的小路慢慢散步。路边积雪还没有化尽，脚下偶尔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路上行人稀少，空气清冽干净。

时昀走在靠路的一侧，下意识把温知予护在内边。

一路走着，说起小时候过年。

那时两家时常互相走动，年纪小，玩在一起。后来时昀渐渐厌烦安静，总往外跑，过年也常常不见人影，留温知予一个人在院里看烟火。

“从前每到过年，我总盼着你能留下来。”温知予语气淡淡的，像是提起一件遥远小事，“等不到，也就慢慢习惯了。”

时昀脚步放缓，心底微微发酸。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温知予微凉的手。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到他。

“以后每一年，我都留在你身边。”

温知予没有躲开，指尖微微回握。

冬日阳光柔和，两道影子并排落在积雪之上。

回到宅院，天色渐晚。

夜里没有出门。厨房里煮了一壶甜甜的红枣茶，两个人坐在廊下，遥遥看着远处零星升起的烟花。流光在夜空一闪而逝，转瞬归于安静。

接下来几日，拜年应酬断断续续。

时昀能推便推，余下必要的拜访结束，便立刻赶回温宅。

偶尔温家长辈见到两人并肩走在庭院，神色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紧绷。经过除夕那一晚，长辈们虽然还没有完全放下所有顾虑，态度已经柔和许多。

日子一天天松弛安稳。

时昀渐渐有了许多固定的小习惯。

每日来的时候，会带一份温热的点心；温知予久坐，便记得开窗透气；夜里离开前，会叮嘱一句夜里天寒，关好窗，早点歇息。

没有浓烈炽热的情话，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

这天傍晚，天色温柔，晚霞染红天边。

两人站在院角的梅树旁，枝头残花将尽，隐约冒出一点点新芽。

时昀垂眸看着身侧的人，缓缓开口。

“过去很多年，我总以为热闹才算是生活。直到现在才明白，安安稳稳和一个人相守，才最难得。”

温知予抬眼望向天边柔和的霞光。

“慢慢来就好。”

“嗯。”时昀握紧他的手，声音温和笃定，“余生漫长，我慢慢陪你。”

晚风轻轻拂过庭院。

旧岁所有寒凉与遗憾，都留在了过往。崭新的朝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