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路同行，私藏的晚风（上）

时针慢慢滑向九点四十，晚自习收尾的提示铃轻轻响起。

原本安静沉淀的教室，渐渐漾开细碎的动静。有人合上习题册，整理笔袋与课本，纸张翻动的轻响此起彼伏；也有人抓紧最后几分钟，低头补完英语默写的收尾句子。纪律委员放下登记本，轻声提醒大家收拾东西，保持秩序。

苏知予把各科书本按顺序摞好，错题本夹在练习册之间，拉链拉好书包。指尖动作不急不缓，心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方才陆时砚的邀约，还轻轻悬在心尖。

她悄悄侧过头看他。

陆时砚已经收拾妥当，书包简约干净，单手搭在桌边，安静等着。察觉到她的目光，少年抬眸，眼底浅浅漾开温柔，无声示意她慢慢来，不必着急。

前排温冉背好书包，回头看向两人，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知予，我先走啦，室友约我早点回宿舍，你们慢慢走～”

说完，不等苏知予回话，挥挥手快步跟着人群离开，刻意留出空间。

苏知予无奈浅笑，耳根微微发烫。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空，喧闹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零星几人。两人背起书包，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的白炽灯一路延伸，光影落在地面，拉出两道并排的影子。夜里的风比傍晚更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口，带着香樟清苦干净的气息，拂动少年白衬衫的衣角。

“宿舍走哪条路？”陆时砚放缓步伐，刻意贴合她的速度，没有走快半步。

“沿着操场外侧那条林荫道，更近一点。”苏知予轻声回答。

“刚好顺路。”陆时砚淡淡应声。

一句简单的巧合，说不清是真的顺路，还是少年悄悄调整的路线。苏知予没有追问，任由这份朦胧的温柔裹着自己。2

教学楼门口人流分流，大部分学生结伴涌向主干道，吵吵嚷嚷。两人没有跟着拥挤的大部队，拐向僻静的林荫小道。

这条路路灯间隔更远，光线偏柔和，香樟树冠层层叠叠，枝叶交错，把夜空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四周安静许多，只剩下两人同步的脚步声，轻轻落在柏油路面。

一时没有说话，却丝毫不尴尬。

这种安静的陪伴，是独属于他们的舒适。不用刻意寻找话题，不用小心翼翼拘谨，只是并肩往前走，晚风掠过耳畔，就足够动人。

走了一小段，苏知予忽然开口，轻声打破静谧：“你平时晚自习结束，都是走这条路吗？”

“很少。”陆时砚坦诚回答，“大多错开人流，走另外一条近道。”

苏知予心里轻轻一颤。

原来不是刚好顺路，是他特意换了路线，陪她走这条安静的夜路。

她垂着眼，看着地面晃动的树影，小声道：“今天谢谢你，晚自习讲题，还有陪我走回去。”

“说了不用总道谢。”陆时砚侧头看向她，夜色里他的眉眼少了白日里几分清冷，柔和很多，“同桌而已。”

可两个人都清楚，这份“同桌而已”，早就掺了不一样的悸动。

苏知予轻轻弯了弯唇角，没有再争辩。

晚风卷起几片干枯的樟叶，慢悠悠落在脚边。苏知予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跑道，轻声感慨：“晚上的操场好安静，和傍晚完全不一样。”

“嗯。”陆时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白天太吵，夜里才看得见风。”

简单一句话，很轻，却很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