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的温柔，藏在克制里（上）

初秋的阳光褪去正午的燥热，透过教室的落地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课间十分钟的喧闹充斥着整个教室，嘻笑打闹声，桌椅挪动声，互相熟络的寒暄声层层叠叠，唯有最后一排的角落，自成一方安静的小天地。

苏知予低头整理着崭新的课本，按照科目大小依次排序，指尖轻轻抚平书页弯折的边角，动作细致又温柔，她从小就是这样，习惯把所有东西打理的整整齐齐，性格温顺，做事稳妥，唯独不太擅长和陌生人交际。

身旁的陆时砚微微侧靠着椅背，单手随意搭在桌面上，视线落在窗户外面的香樟树上，班里不少女生借着走动的的契机，悄悄往后排侧目偷看，小声和同伴议论。

“真的好帅啊，近距离看更绝了，气质干干净净的。”

“可惜太冷了，刚刚有人和他搭话都只回了两个字，根本不敢靠近。”

“不知道他和新同桌能不能相处得来，苏知予看着软软的，别被冷到了。”

细碎的低语随风飘来，苏知予隐约听见，却没有放在心上，她自觉和这位顶级学神是两个世界的人，安安分分做好自己，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同桌状态。

她整理完书本，伸手去拿放在桌角的黑色水杯，准备起身去接水，刚抬起手，指尖不小心蹭过卓沿堆着的练习册，几本崭新的初高中衔接习题骤然滑落，直直朝着两个人桌中间的缝隙掉下去“哗啦——”

厚重的书本砸在地面上，发出响声，打乱了片刻的安静，看着几本习题册摊开在地上，纸页凌乱翻飞，格外显眼，苏知予愣了一下，下意识弯腰想去捡，她的坐姿靠前，俯身的瞬间，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垂在身前，挡住了大半视线。

还没等她的指尖碰到习题册，一只修长干净的手臂先她一步伸了过去——是陆时砚。

少年原本望向窗外的视线收回，沉默地弯下腰，骨节分明的手指利落收拢，将散落的几本习题册尽数捡起，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丝毫不耐，清冷的侧脸在光影下柔和了几分平日里的凛冽。

苏知予刚好抬头，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他漆黑澄澈的双眸里，距离极近，她能清晰看见他纤长浓密的眼睫，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眼底干净无波，没有半分嫌弃或敷衍。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女孩耳尖飞快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她连忙直起身，微微后退了一点距离，小声道谢：“谢谢你，麻烦你了。”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窘迫的不好意思，想初秋轻轻拂过的晚风，温柔得让人心里发痒，陆时砚站直身体，垂眸将整理整齐的习题册轻轻放在她的桌面上，摆放的方方正正，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抬眸看向局促不安的女孩，薄唇轻启，声线是独属于少年的清冷低沉，温和却克制：“没事。”

依旧简短的两个字，却比刚才对旁人的敷衍多了几分认真，说完，他顺势将两人课桌中间微微错开的缝隙推平，两张课桌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细微的小动作自然又贴心，悄无声息地给足了身边人的安全感。

苏知予看着整齐归位的书本，又看了看并拢的课桌，心里暖暖的，原来传闻里高冷孤僻，不近人情的学神，根本不是冷漠无礼，只是生性寡言，他的温柔从来都藏在沉默的克制的细节里。

“我刚才不小心掉了，还好没弄脏。”苏知予小声解释了一句，缓解自己的尴尬。

陆时砚淡淡颔首，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的让人无法捕捉。

“不碍事。”

短短两句话，是他开学以来，说过最多的话，前排两个偷偷关注着后排的女生，看到这一幕瞬间愣住了，对视一眼，满眼不可思议，刚刚对所有人惜字如金的陆时砚，居然主动帮同桌捡书，还耐心搭话？

这差别对待，未免也太明显了吧。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恢复安静。

第一节课是数学，高中的知识点远比初中深奥，开篇的集合概念抽象晦涩，老师语速偏快，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定义瞬间铺满黑板，班里大半同学都有些跟不上，低头奋笔疾书，手忙脚乱的抄写笔记。

苏知予也认真盯着黑板，笔尖不停记录，字迹工整清秀，但刚接触新的知识点，难免有些吃力，部分逻辑跳转太快，她来不及完全理解透，笔记也记得有些杂乱，她蹙着纤细的眉头，微微抿唇，盯着书本上的例题发呆，悄悄走神了两秒。

身旁的陆时砚全程姿态松弛，坐姿端正却不僵硬，笔尖从容滑动，寥寥几笔就记下核心知识，卷面干净，没有一丝涂改。

他余光轻轻扫向身侧的女孩，看见她蹙着眉，眼神茫然，笔尖停在纸面久久不动，明显跟不上进度了，少年沉默两秒，没有出声打扰课堂纪律，只是轻轻将自己的笔记，往两人课桌中间的位置挪了挪，幅度很小，悄无声息。

刚好能让旁边的苏知予清晰的看见他完整工整的板书笔记，苏知予原本还在苦恼卡顿的知识点，视线无意间瞥到旁边摊开的笔记本。

黑色字迹凌厉漂亮，排版清晰规整，重要知识点全部用浅色记号笔做好标注，甚至补充了老师没有讲到的延伸思路，条理清晰的一目了然。

一瞬间，所有的晦涩难懂的知识点豁然开朗。

她心里微微一动，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陆时砚目视前方，认真看着黑板，侧脸清冷认真，仿佛只是随手摆放本子，没有丝毫可以讨好，也没有半点期待她道谢的模样。

可这份不动声色的善意，却比直白的帮助更让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