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及君（8）

当夜，谢清辞在星台上站了整整一夜。

天上星斗璀璨，紫微星亮得刺目。他的目光落在紫微旁边一颗时隐时现的小星上。那颗星光芒微弱，像随时会熄灭。谢清辞知道，那是七皇子的命星。这颗星太弱了，弱到随时可能被其他星辰的光芒吞没。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光丝从他指尖射出，没入那颗小星之中。

他整个人一震，面色煞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那道光丝在星与星之间织成了一道极淡极淡的屏障，将七皇子的命星护在中央。

做完这一切，谢清辞几乎站不住。他扶住星台边缘的石栏，大口喘气。反噬像潮水般涌来，疼得他额角青筋突跳。他闭着眼，调息许久，才慢慢睁开。

“萧景逾。”他低低唤了一声。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刮得他心里鲜血淋漓。

他知道自己已经越界太远。可有些事，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回头。

几日后，大理寺对七皇子一案的余波渐渐平息。曹远山在狱中咬出了几个同伙，皆是宁王一派的人。

宁王萧景琛虽然摘清了直接关系，但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已大不如前。朝中一时人人自危，再没人敢轻易在七皇子身上做文章。

萧景逾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节奏：去清宁殿胡闹，回棠梨宫补觉，偶尔去御花园逛逛，和宫人们说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外人都说七皇子没心没肺，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长记性。

只有萧景逾自己知道，他比谁都在意。他时常半夜醒来，睡不着，便坐在窗前看星星。他想，谢先生现在是不是也在看星星？谢先生的命星是哪一颗呢？他有没有像自己想他一样想过自己？

萧景逾想得多了，便觉得自己有些不正常。

这日午后，他又去清宁殿。谢清辞正在殿中给几个道童讲解历法。萧景逾不敢打扰，就坐在门槛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谢清辞的背影发呆。

谢清辞穿了一身月白色道袍，袖口绣着银线暗云纹，头发用青玉簪束起，脖颈修长，肩背挺直。他说话时声音清冷，像山间泉水。

萧景逾看得出了神，连道童们散了都没察觉。谢清辞走到他面前，垂眸看他：“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萧景逾仰起头，脱口而出：“先生，您真好看。”

这话一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了。

萧景逾腾地红了脸，从地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拍着衣摆：“我……我是说……先生道袍好看……不对，是先生穿什么都好看……也不是……”

谢清辞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殿下若无事，便请回。”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萧景逾。

萧景逾急了，从后面拽住谢清辞的衣袖：“先生，我错了，我不说了。您别赶我走。”

谢清安静地站着，任由萧景逾拽着自己的袖子。那点力道微不足道，却像有千钧重，压在他心口上，动弹不得。

“松手。”他说，声音低了下去。

“先生不生我气，我就松。”萧景逾固执地说。

“臣并未生气。”

“那您转过来看我一眼。”萧景逾说，“一眼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