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及君（7）

七皇子被软禁的第三日，朝中风向开始起变化。

先是工部右侍郎曹远山突然被人参了一本，说他贪墨河工银两。皇帝正在气头上，命人查办，一查一个准。

曹远山下狱，从他家抄出白银三万余两、田宅数十处。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密信也被翻了出来，其中好几封都与宁王有关。

宁王萧景琛见势不妙，立刻上折请罪，说自己只是与曹远山有些私人往来，绝无结党之意。皇帝虽然没动他，但对宁王也有了芥蒂。

被软禁的萧景逾很快就被放了出来，理由很简单：大理寺查明，曹远山所呈文书系伪造，七皇子并无私结朝臣之举。

萧景逾恢复自由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清宁殿。

他一路小跑，闯进偏殿小门，气喘吁吁地喊：“先生！”

谢清辞正站在殿前檐下，负手望天。听见声音，他侧过身来，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萧景逾三两步跑到他面前，仰起脸，眼睛亮得像盛满了阳光。

“先生，我出来了！”

谢清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臣知道。”

萧景逾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忽然低下头去：“对不起，给先生添麻烦了。”

谢清辞沉默了一瞬，转身往殿内走去：“进来吧。”

萧景逾跟进去，规规矩矩地坐在长案对面，没有像往常那样胡闹。谢清辞看着他，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

“先生，”萧景逾绞着手指，低声道，“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宫里的事都处理不好，被人栽赃算计。”

谢清辞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案前，倒了杯温茶，推到萧景逾面前。那是萧景逾惯用的杯子，青瓷、浅口、杯底有一朵小小的莲花。萧景逾每次来都喝这杯。他忽然想起来，这杯子似乎一直放在谢清辞案上，从没换过。

“殿下不必妄自菲薄。”谢清辞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清冷，但字字清楚，“深宫之中，明枪暗箭本就不是凭一人之力就能全数避开的。殿下能故作糊涂这么多年，已属不易。”

萧景逾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惊讶。

原来先生一直都知道。

他忽然有些想哭，但他忍住了。他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出个笑：“先生是不是觉得我挺傻的？”

谢清辞道：“不傻。”

顿了顿，他又说：“能活下来，便是最大的智慧。

萧景逾愣了愣，随即笑了。这回他笑得真心实意，连眉眼都弯了起来。他捧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低声说：“先生，有您在真好。”

谢清辞垂下眼，没有回应。

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胸口的断情咒又隐隐作痛起来，像细密的针在扎。他强忍着端坐不动，把痛意生生压了下去。

萧景逾在清宁殿待到黄昏。他走的时候，谢清辞破天荒送到殿门口。少年站在暮色里，冲他挥了挥手，声音清亮：“先生，我明日还来！”

谢清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看着萧景逾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转身回殿。